院墙边，我看着一身漆黑的小雪和玄明，无语凝噎。

“我们是出去玩，不是去做贼，你俩穿这么黑干什么？”我扶额，“算了，要换也来不及了。走吧，从这翻出去，山下不远有座小城，大家在醉仙楼里等我们呢。”

我利落地翻过墙头，提气朝山下奔去。武林大会虽然在归云山举行，但归云山庄住不下这么多人。除了重要门派里的重要人士能住山上，其他人都得自己想办法。所以此时此刻，山脚下的小城才是江湖人最多的地方。

连锁的醉仙楼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喝酒划拳摆龙门的侠女侠客。小二们端着酒肉奔走在桌间，连清爽的晚风也吹不散这里的热度。

我直奔顶楼，半露天的木廊里，一张大酒桌聚起了许多熟悉的面庞。

“哎，红鸾来了，红鸾来了！”赵响一见到我就高叫起来，大家伙都放下了酒杯朝我招手。

我笑笑，快速扫了一圈桌子，在若水和顾师兄之间发现了一个用话本占住的位置。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迟了，过会儿自罚三杯。”我绕了半圈桌子，假装苦恼地发现自己只能在若水身边挤一挤。于是扭捏地拿起话本，一屁|股坐了下去。

风从我的后颈划过，好似一片冰冷的羽毛拂过身体。今夜月黑、风高、星明，本是个入室盗窃的好日子。但醉仙楼热闹，楼下的街市也热闹，侠客们的长凳摆到了门外，小贩们挑着凉糕和甜汤沿街叫卖。有人从内袋里掏出什么，悄悄把它放入另一个人的手心。

楼下是灯，是火，是劲爆的武林八卦，是喝高了的刀剑相碰，是串流不息的喧闹与叫骂。可在此处，我只听到咚咚的擂鼓，沿着我的胸腔、咽喉，从口里传到我的耳畔；我只看到顾师兄纤长的手指捏着酒杯，递到我的手中。

红鸾，好久不见。他说。

“又一个看见大师兄就走不动道的，”赵响欠揍的哑嗓将我拉回现实，“红鸾，你带这俩门神是谁，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啊…对了，”我才想起小雪和玄明还没坐下，跟两根木棒似的插在我身后，“他们是我保镖。这是小雪，你们有些人应该见过；这个叫玄明，是我新收的福禄子。

“玄明小雪，这一桌坐的呢，可都是未来江湖的中流砥柱。这边是归云山的顾北辰顾师兄，和大|麻烦赵响；这是青山派的山凌霄、山朋，他们是堂兄弟；还有绿水派掌门之女水洵；百灵谷的萧若水不用多说了，这两位是杜缨门二美，杜芍花、何乐娘还有……”

“清枝，”杜芍花接过话，“我的四师妹，挺有天赋的。娘说再过几年，我和乐娘就该是她的手下败将了。未来的大侠，怎么能在庭院里蒙辉，当然要带出来给大家认识认识。”

杜芍花加重了“大侠”两个字。乐娘握着酒杯没说话，不过看起来并不喜欢这种可疑的语调，我听到小雪在身后噗地笑了一声。

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奇怪，那位叫清枝的姑娘沉默地低着头。她模样生得清丽可怜，性格估计也和长相一样。

“哎，说了半天，还没让你们坐下呢。”赵响打破了沉默，挪来两把椅子，“小雪姑娘，玄明兄，请坐。”

两人拿着椅子，一左一右地夹着我坐下了。玄明这没眼力见的又挡在我和顾师兄中间，一身黑衣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红鸾，”山朋举杯，“你今天快气死我伯父了。”

他伯父就是山凌霄的爹，青山派的掌门人。

“请季离宫来祝福，毕竟是一种惯例，当表演看看也能接受，可你今天居然摸了双龙剑。

“伯父说你坏了规矩。不信季离宫的人有很多，但不尊双龙剑的几乎没有，你摸了剑，就代表你们要得寸进尺了。”他模仿着青山派掌门的口吻。

“有什么大不了的，”水洵朝他丢去一把花生壳，“摸了下剑而已，摸完难道就一统江湖了？”

“又不是我说的……”山朋悻悻地掸掉身上碎屑。

季离宫想得寸进尺很久了，但今天是我为了压顾秉权一头临时起的意。或许我不该这么冲动，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既然不想让红鸾碰剑，那为何不在她上去之前就宣布选盟主的事？”若水眼不离书，声无波澜地反问道，“相信季离宫的人也有很多。打断了祝福，难道意味着，顾盟主也想得寸进尺？”

“别瞎说，”赵响立刻拍起桌子，“这次只是不小心乱了顺序。我们和季离宫一向交好，红鸾也是我师父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故意打断。”

关键时刻，若水还算是个靠谱的朋友。她从不在意、也不参与这些你来我回的江湖纷争，却愿意在这个时候替我说些我不能说的话。

赵响的言论听听也就罢了。他太憨厚，就算顾秉权是有意为之，他恐怕也看不出来。

“你又不是你师父，怎么知道他的想法？”杜芍花嗑起瓜子。

“此事已过，多说无益，”何乐娘为身旁的人添满酒杯，“季离宫和归云山往来多年，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在此妄加揣测，反倒挑拨了两边的关系。”

大家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飘向了我和顾师兄，但我们两人都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