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娘放下酒壶，继续道：“今年的武林大会不同以往，磨砺了三年，想必大家的武艺都有所精进。赵响，你这次可能一雪前耻？”

“那是当然！”赵响不知喝了多少，被点以后反应甚是激烈，“上次是我心急失手，后日比拼，我定会叫大家看看归云山第二剑的实力！”

大伙哄笑，但他话还不停：“一时失误，便让你们笑话了三年。告诉你们，这次不只是我要翻身，我大师兄早已将隐云剑法练至大成。武林盟主，非他莫属！”

如此狂言，怎么会没有人反驳。山朋坐直了身子，要和醉鬼辩一辩道理：“赵响，话别说的太满。北辰兄固然厉害，可三年前不还是和我堂兄打了个平手。这几年谁不是每日勤奋习武，你可别小看了我们青山派的剑。”

顾师兄和山凌霄，乃当今武林年轻一辈中的最佼佼者。两人不仅武功不相上下，连容貌和气质都很相似。不过在我看来，顾师兄更加清幽俊雅，如同山尖尖上的那一朵雪莲花。山凌霄则有些沉深诡谲，仿佛山坳坳里的一棵古松木。

我正准备跟着煽风点火，一声怒吼忽然破空而来，随声而至的是个顶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她一阵暴风似的奔至桌前，手指着山凌霄大叫道：

“是你！”

她提起粉白的布裙，踩着赵响的膝盖跳上了桌子，在我们震惊的目光中踢掉了几盘菜，经过上下嘴唇没合拢的山朋，停在山凌霄的面前。

“快把荷包还给我！你这个卑鄙的贼！”那姑娘的脸红通通的，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无知、稚嫩和可爱的光。

“我没偷你的荷包。”山凌霄绷着脸平静道。

“小姑娘，”水洵看着这场面直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她伸手去掏山凌霄胸口的内袋，“昨天我追着贼人跑，最后看到的就是你。要不是人多，我早就抓着你了！”

“啊……”山朋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道，“那天我和凌霄在街上，听到有人喊捉贼，就顺手把那小贼给收拾了。可在附近问了一圈，也没找到失主，于是托醉仙楼的掌柜帮忙打听看管。

“原来那是你的荷包。姑娘，你先下来，我现在就带你去拿如何？”

“不成！”她抓着山凌霄的领子跳到地上，“他也要一起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这……”山朋看向他被擒住的堂兄，后者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点头，“好好好，我们一起去。敢问女侠尊姓大名，能不能先把我兄弟放开？”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洛巧巧是也！”

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洛巧巧步伐凌乱、气息不稳，看上去不像是习武之人。她腰间系着一块阴家寨的小牌子，应该是负责打理杂务的外门雇工。

青山派两人被牵走了，水洵怕出事，也跟着下了楼。我忍不住后靠和若水说起悄悄话：“这什么情况？”

“哼哼，”若水放下书，嘴角浮现起奇怪的笑容，话题似乎来到了她最熟悉的领域，“你还是话本读的太少了，连这都看不明白。

“洛巧巧，乃‘小姐’；山凌霄，是‘公子’；此场景，曰‘初遇’。”

“说人话。”

“话本里，身世千奇百转惹人怜的女子是‘小姐’，身份高贵多金让人爱的男子则是‘公子’。小姐遇上公子，往往需要一个牵强但刺|激的开头，这样故事才能讲的下去。

“俗话说，艺术来源于意|淫，意|淫扎根于生活。根据我的观察，话本上的故事，在人世间也常有发生。除了洛巧巧，这桌上最像小姐的是那个清枝，最像公子的是你心心念念的顾师兄。”

“你怎么知道她是‘小姐’，”我不服气道，“我就不能是吗？”

“你不行，”若水摇了摇头，“你气质还差点。”

“什么意思？”我警觉起来。

“她的意思是，”夹在我们中间的小雪忽然插嘴道，“清枝和顾北辰才是一对儿。”

“嘿，你个不会说话的，本圣女白养你三年了！”我气愤地挠起小雪。

山家兄弟走了，聚会也差不多到了该散的时候。大家互相干杯，各自拜别，顺着人流回到下榻的旅店。

我本想约顾师兄来一场浪漫的星下漫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提前把礼物送了。可惜我是溜出来的，不能同他一起从大门回去。且赵响起哄，说作为东道主，一定要护送杜缨门的女侠们。

我只好看着顾师兄的白袍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