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本涉及到江湖恩义、儿女情长的话本中,至少有十一本会开一场武林大会。
我以为,这恰恰说明了武林大会对于江湖人士社交生活的重要性——大伙平时都埋头练武,找个理由出来打架评级、喝酒吹水实在不易;若水以为,这纯粹就是书生偷懒,借一场盛会让各个门派尽数出场,才子佳人相遇生缘。
无论怎样,今年的武林大会仍要召开。我作为圣女,坐着红幡飞扬的大马车来到归云山脚下,又换了顶两人抬轿,带着一群人晃晃悠悠地往山上去。
不宽的山道上空无一人,偶尔可在树影间看到有车马的影子,想必其他门派的来人都自觉地绕开了我。
忽有马蹄声急促靠近,两匹灰鬃大马飞速擦身而过,吓得抬轿人急急倒向一旁,我也差点侧翻下轿。
“北边有个狗皇帝,这里还有个土皇帝。”
马背上的两个男子讥讽地高喊道,声音随着他们扬起的沙尘响亮地回荡在山林间。
“别去,”我叫住正气势汹汹翻身上马的小雪,“那是青山派的弟子,他们向来不信季离宫这套,不必与他们再起纷争。”
小雪哼了一声,继续牵着马走在轿子旁。我安抚了几句随同的人,指挥大家重新上路。
山路崎岖,日头也毒辣,抬轿人的汗水浸透了衣衫。我并不喜欢季离宫这种高调又爱折磨人的作风,但月如姑姑说,这是圣女必须要维持的体面与神秘。
终于到了归云山门前,我激动地在人群中寻找顾师兄的身影,却只见到他爹带着一群蓝白衣袍的弟子来接轿。
“归云山顾秉权,恭迎圣女。”顾掌门朝我抱拳。他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人,脊背挺拔,眼神炯利。江湖风浪染白了他的鬓角和胡须,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归云山担得住“第一大派”的名声。
我朝他微微点头,顺着他们的指引进入大门。玄明已在门旁等了许久,他比我早到一天,提前打理好了住所和衣食,现在终于再次回到我的队伍里。
比武的擂台和观摩的高架子早已搭建好。我被抬到正中央的台子下面,等所有门派都进场以后,圣女就可以上去开始祝福仪式。
“怎么样玄明,你可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我指着不断涌入的姑娘和小伙子们,这些年轻人各个朝气十足,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要不要本圣女给你介绍一下各个门派这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关系,也让你长长见识。”
“还请圣女大人指点一二。”他很是捧场。
“首先,对于我们来说,他们关系如何,不重要;和季离宫关系怎样,才重要。
“那边穿青绿衣袍的,是绿水派,掌门姓水。门内有一套上善剑法,刚柔并济,招数多变,乃江湖三大剑法之一。绿水派向来与我们交好,给季离宫的香火钱就没断过。
“他们后面一点的,是杜缨门,掌门姓杜,门派内以女子居多。她们有一套特别的轻功与调息秘法,传女不传男。
“旁边穿铜色衣衫,系暗红巾带的,是专研暗器和火药的颜门。他们住的地方离南境诸国很近,有人说颜门与那边的首领们往来甚密。
“那些一脸严肃的人,是百灵谷的老头子们。平时有个感冒发烧,流血抽筋,中毒身残之类的灾病都得靠他们,因此各门派对百灵谷的人很尊重——至少需要他们的时候是这样。
“以上这些人,都是我季离宫的朋友。求神祈福的事,他们都愿意出力,因此帝君自然也就保佑他们多财多福,武运昌隆。坐在对面的那些,则是怀疑论者,对季离宫也不怎么尊重。
“首当其冲的,就是青山派。他们弟子穿墨绿衣衫,使长剑,门内的不动剑法赫赫有名。他们掌门姓山,好像和朝廷里的人有些来往。青山派和绿水派自创立以来就相看生厌,听说祖上有些你爱我我爱他的恩怨情仇。
“还有就是阴家寨和老森寺。阴家寨以前是拦路土匪,后来发现拦路不如开路挣钱,就转行做了镖局。他们不信鬼神,但很重人情。老森寺都是和尚,我们信仰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把在场门派点完,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另外有些小门小派,不甚重要。还有两个比较特别的存在,三九堂和弑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