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邃,明月高悬,积雪从竹叶上落下来,闷闷地砸到地上。
皇后的生日宴终于结束,大家互相告别,往停马车的地方走。到最后我也没看见三皇子和袁玉珠,柳颜玉一个人带着清枝回府。我本想对她们说点什么,忽然感到疲累非常,不知如何开口。
“独孤玄,我突然感觉很真实。”我挽住他的手。乌山变作的手笼睡着了,套在我的小臂上。
“什么很真实?”他问,声音低低的。
“凡人的生活很真实。”
“你不是凡人?”
“我是神仙!”我怒视他,到底要说多少次他才会相信,“你也是神仙,下辈子你就记起来了!”
“嗯。”他拍拍我的手背表示安慰。
“以前在天上看他们渡劫,就跟读话本看故事似的。但今天见到袁东来父女,我才知道,故事里的每个人都是活的。如果就为了北华帝君和清枝能爱得死去活来,刻骨铭心,让其他人受苦受难,是不是很不公平?”我看向他,希望他能给出一个令人舒心的答案。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用桃花图牵画姻缘,他们的命运是你改变的吗?”独孤玄反问。
“没那么厉害。桃花图只能让他们产生感情,怎么谈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低头想了想,“但不知为何,最后事情都会变得非常夸张,我的确让六界不得安宁了。”
我乱牵姻缘只是为了扰乱那些神仙,并不想把无辜人牵扯进来。
“情动心动,改变感情便是改变命运。天下万物生息相关,也许你无意中确实影响了他们的人生。”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人各有欲,无论发生什么,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选择,并不怪你。”
“也许吧。”
我抬头望向前方:明亮的月色下,太子和太子妃亲昵地并肩而行,太子妃手中的宫灯随着他们的说笑声摇晃,散发出温暖的黄光。
“太子还干过什么坏事吗?”我问独孤玄。
“除了想杀我和三哥,几乎是个好人。”他笑着回答。
第二天早晨,独孤玄带着一个惊掉我下巴的消息回到府中。
“你说皇上赐婚袁玉珠?”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没错。”独孤玄喝了口茶,“国师说袁玉珠与三哥是天赐良缘,且三哥昨夜便对父皇说自己……辜负了袁玉珠。今天早朝后,父皇便把袁东来召进御书房,下了圣旨。虽然太子、皇后和袁东来都极力反对,但父皇还是坚持。袁东来甚至不愿承认发生过这件事,但昨天听到声音的不止我们。”
“不对劲,”我越想越不明白,“昨晚三皇子明明是被袁玉珠派人引出去的,而且他走了一段时间我才去找,为什么先见到袁玉珠的人反而是我?我们遇到袁东来时他也在找女儿,那个声音恰好就从旁边的房间里传出来,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也许他们半路遇上,袁玉珠给他下药,随便进了一个房间。”乌山猜测。
“不可能,合欢香是要点的,而且需要好一会儿才能发生作用。三皇子肯定会制止她。”我推翻了这个假设。
“万一三皇子不制止呢。”财叔端着点心走进书房。
“三皇子殿下品德庄重,贤明端雅,怎会不制止如此不合礼数的行为。”旁边写公文的书生接过乌山帮他拿的橘子,剥完皮以后又还给了乌山。
“小德,”财叔收起托盘,“你太没经验,不了解男人呐。霍风,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也许三皇子心悦袁姑娘。”霍风把怀里的剑换到身子另一边。
“你们越猜越离谱。”我叉腰道,“三皇子爱的是清枝!”
除了独孤玄,屋里所有人都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丫头,三王府的人说,柳颜玉借故对清枝责罚打骂,三皇子可从来没问过。”财叔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不快,他一直很心疼清枝。
“对啊,”乌山也插嘴,“如果他爱清枝,怎么一点表现都没有?清枝到现在还是侍女,难道不能给她个好身份吗?”
“因为……因为清枝背景有问题嘛,所以不能太高调。”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清枝就告诉我她是反贼之女。
讨论了半天,谁也没个头绪。大家尤其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有着“无暇君子”美称三皇子会中招。他向来与仁义礼智信这类等美好的品德挂钩,在百姓和朝臣眼里像朵一尘不染的雪莲花。
我知道清枝和北华帝君的情路会一波三折,但没想到其中一折居然和神仙无关。他真的中了合欢香吗,记得以前的帝君们可没那么容易就范。
接下来的几天,我给清枝写了几封安慰人的信,顺便旁敲侧击问问他们的情感状况。收到的回信总是很简略,清枝说她“别无所求”。看到这几个字我便想到她苦兮兮的模样,要不是独孤玄拦着,我早翻进三王府敲她脑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