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你滚出来!”
乌山尖雪怒气冲冲地闯进我的屋子,正给我梳妆的侍女吓得把梳子掉到地上。我摆摆手让屋里人都出去,侍女们放下妆奁,挂好衣服,一脸八卦地慢慢往外退。
“怎么啦?”我捡起梳子,疏通我那缠缠绵绵不愿分离的发尾。
“怎么啦?你还好意思问,是不是你教恩人管我叫‘阿乌姐’的!”
阿乌姐,音近狐狸语的大妈妈,意思是面面俱到,管事太多的啰嗦老狐狸。
“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对不起……哈哈哈,开个玩笑,再说你对他确实挺像阿乌姐的。”
乌山恼羞成怒,扑上来揍我,把侍女们精心制作了一个时辰的发髻挠得乱七八糟。我赶紧叫停,马上要和独孤玄参加皇后的生日宴了,顶着一头鸟巢可怎么见人?虽说我不在意,但三皇子没登基前,多少还是要尊重一下本朝的皇宫礼仪。
“我帮你弄。”乌山自信地拍拍胸口。
“算了吧,就你那手。”我嫌弃道。
“谁说我要用手,当然是用法术呀。”她摆了些施法的手势,我头上热乎乎的,往镜中一看,我的头发在左右两边盘成了两个小山丘似的尖角。站远了看,有点像……狐狸耳朵。
“法术果然不是万能的,”我感慨道,“用多少灵力都拯救不了你的审美。”
“说什么呢,这是我们狐族最庄重的发型,祭祀的时候才用的。”乌山把我按回镜前坐下,不要钱似的把簪子和花钿往我头上插。
“红鸾星,”她看着镜子摆弄我的头发,“每次我用法力的时候,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很不自在,和以前不一样。唉,天地变了,你也变了。以前你正经得很,绝不会同我们开玩笑,被抓到和纯胡看话本,脸都要红上好几天。”
“脸皮是会随着时间增长的。”我垂下眼,不去看镜子里的乌山。
她没接话,屋里只有木梳摩擦发丝的声音。幸好忽然有人叩门,问我梳妆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我忙去开门,外面是披满碎雪的独孤玄和霍风。
今日雪不是很大,细细碎碎的像干燥的盐粒。一片飞舞的雪花扑向独孤玄的鼻尖,还没等着陆便被他呼出的热气融化了。
“天冷,穿上这个。”他递给我一件与他同款的黑色毛绒披风,两根挂着紫宝石银饰的紫色缎带自领口垂下,给单调的纯黑增添了些美感。
我从善如流地披上。乌山走过来,摸摸下巴:“好一对璧人。”
“王爷,生日宴,咱们俩都穿的这么黑,好吗?”我抬起手,披风敞开,露出里面为了和他搭配穿的黑紫衣裙。
“没事,气气他们。”
他向我伸出手,我思考了一下,觉得亲都亲了,牵手算什么,于是把手拍到他手里。指间的摩擦生的热向身躯弥漫,让我觉得也许不该穿这么多,或者根本不该跟他牵手。
出门,上马车,尴尬的对话和对视,下马车,我们到了江月水轩。
皇后的寿宴并不在宫里举办,也没有皇上或者太后的生日那么正式。她自己提出希望到宫外办,而且要大家多带点年轻人来参加,皇上都批准了。
上次来这,还是被镇南王派来勾引独孤玄的。情劫的力量真是伟大,从镇南王选我做卧底开始,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其中发生的事,究竟是巧合,还是不可知的命运?我也许真的会爱上独孤玄……还是说玄明?我摇摇头,把可怕的遐想甩出脑袋。
社交场合永远都不会让人有太多思考人生的时间。我们刚下马车没几步,便有人上来搭话。
“见过九王爷。”一个陌生官员带着他的儿女们走过来,对独孤玄嘘寒问暖。
他的年轻儿女们好奇地看着我,视线在我的发型和手上不断来回。终于,有个大胆点的姑娘开口问了:“你手里这是什么呀?”
“手笼。”我把这个暖手的大套子举起来。
“可……可为什么上面有一个狐狸头?”
说话间,狐狸头睁开了眼,吓得他们呀地一声向后跳去。
“狐皮手笼。前几天刚活剥的皮,狐狸阴魂不散,附在上面。不过放心,已经找人驱过,过两天便不会睁眼了。”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附近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和独孤玄说话的官员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随便找了个借口告辞。
独孤玄憋着笑,把我领到宴会的地方,一路上但凡有人露出搭话的意图,我便抬起乌山变成的手笼,让马屁精们望而却步。
冬日寒冷,宴会在室内进行。皇上和皇后共坐华贵的高台之上,皇子、大臣还有他们的家眷,按着重要程度,分列台下两边,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系上绸缎装饰,做舞台用。
我和独孤玄共坐一张小桌子。按理只有王妃能这么坐,但他仗着自己是邪王,一直很不讲理。
身着同色系衣装的太子与太子妃从眼前走过,三皇子领着柳颜玉落座到对面,像陌生人一样毫无交流。他们身后站着的侍女好生眼熟,是清枝!我朝她眨眨眼,她也朝我眨眨眼。
我们的眼神交流忽然被人挡住,一个敦实的中年人突破手笼的威慑上前行礼,他的身后跟着前几日刚见过面的袁玉珠。
“见过九王爷。”袁东来朝独孤玄行了个礼,“见过九……红鸾姑娘。”
他是这么多人里唯一对我行礼的,我站起来,也对他还了个礼。接着袁东来便开始没话找话,先介绍了他女儿,然后问起王爷身体,再聊聊京城新闻,话题用完了,又介绍了一次他女儿。还好袁玉珠是个会聊天的人,她爹说不上的地方她就往下续,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好像有人逼着他们父女俩在这聊天似的。
“他们想干什么?”袁家父女走后,我悄声问独孤玄。
“袁东来是皇后族亲,她想把袁玉珠许给我。”他也悄声回答。
怪不得之前要安排你们相亲。只可惜袁玉珠已经对三皇子芳心暗许,轮不到你了。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独孤玄问了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摇摇头:“没有。”
“没心没肺。”
“你说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