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寒意,扑在谢知寒的后背上,他在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抬手拍掉身上的积雪,又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试图把那点狼狈和苦涩都揉进寒风里。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屋里暖融融的灯光漫出来,映亮他眼底强撑的笑意。
贺清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相册,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回来啦?阿姨炖的排骨汤呢?”
谢知寒把外套挂在玄关,快步走过去,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刻意避开脸颊上还没消肿的巴掌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走得急,忘了拿,下次给你带。”
贺清皱了皱眉,伸手想去碰他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冻着了?”
谢知寒猛地偏头躲开,顺势坐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风吹的。”他顿了顿,又刻意提起别的话题,“今天在实验室待了多久?有没有按时吃饭?”
贺清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乖乖窝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实验室里的趣事,说白教授夸他的实验模型做得好,说隔壁课题组的师兄给了他两包咖啡。
谢知寒听着,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像被一块冰死死堵住。那句“我要出国了”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怕看见贺清眼里的光暗下去,怕听见他带着哭腔的质问,更怕自己撑不住,会不顾一切地带着他逃离这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气烧得正旺,贺清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温热又柔软。谢知寒闭上眼睛,用力抱紧怀里的人,指尖却冰凉得可怕。
这场无声的伪装,从这一刻起,就成了他心底最沉的秘密。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贺清的耳膜上。
他是被白教授的电话叫到实验室门口的,一抬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谢知寒坐在后座,侧脸绷得紧紧的,连车窗都没摇下来。
贺清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意识。他疯了似的冲过去,拍打着车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谢知寒!你下车!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车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司机像是接到了指令,猛地踩下油门,轿车瞬间窜出去,溅起路边的雪水,打湿了贺清的裤脚。
贺清追着车跑,雪地里的路太滑,他踉跄着差点摔倒,却还是死死盯着那个越变越小的黑点。
他喊着谢知寒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寒风灌进喉咙,疼得他眼泪直流。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贺清才停下脚步,站在茫茫风雪里,浑身冰冷。
他想起昨晚谢知寒还抱着他,说要陪他看开春的第一朵花;想起那本写满了夏天的相册;想起十七岁生日那天,蛋糕上跳动的烛光和他温柔的誓言。
原来那些话,全都是骗人的。
贺清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知道谢知寒要去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只知道,谢知寒不要他了。
而车里的谢知寒,正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方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小寒,这是唯一的办法,四年,很快的。”
四年。
谢知寒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滑过脸颊。
是啊,很快的。
等他回来,他会亲手撕碎所有束缚,会带着贺清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威胁他们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离别,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而此刻的贺清,正抱着那本相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守着一个破碎的冬天。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贺清的衣领里钻。他蹲在路牙子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从家里带出来的相册,封皮都被雪水浸得发皱。
“贺清!”
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贺清僵了僵,没回头。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才缓缓抬起头,看见白豪教授喘着气站在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何至安和刘子明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
“天这么冷,你蹲在这儿干什么?”白豪教授的声音难得放柔,伸手替他掸掉头上的积雪,“刚才在实验室没看见你,我们就猜你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