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真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笑容温和:“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你爸等你好久了。”
谢少阳坐在餐桌主位,穿着笔挺的衬衫,眉眼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严。
三人落座,起初的闲聊还算融洽,直到方真状似无意地提起:“小寒啊,你爸托人给你申请了国外顶尖的法学院,下学期就能走,手续都快办好了。”
谢知寒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不去。”
“由不得你!”谢少阳放下筷子,声音陡然拔高,“法学这条路,出国深造是最好的选择,我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你必须走!”
“我学法学是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是为了你的安排!”谢知寒的胸腔剧烈起伏,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在国内学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出国?”
方真连忙打圆场:“小寒,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谢知寒冷笑,目光死死盯着谢少阳,“还是为了你的面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少阳的怒火。他在省厅说一不二惯了,哪里受得了儿子这样顶撞,盛怒之下,扬手就给了谢知寒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餐厅里回荡,方真惊呼出声,谢知寒偏着头,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眼里却燃着熊熊的怒火。
谢少阳喘着粗气,指着他的鼻子,语气狠戾又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敢不去?我告诉你谢知寒,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敢犟,我有的是办法让实验室那个白发小子——贺清,一辈子在实验室里翻不了身!”
谢知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谢少阳,眼底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你别碰他!”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少阳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碰他?不过是个年少进过少管所的小子,底子脏得很,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以后……”
“够了!”谢知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告诉你谢少阳,想让我出国,除非我死!贺清要是有半点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丢下这句话,不顾方真的呼喊,抓起玄关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的风雪里。
凛冽的寒风裹着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谢知寒冲出家门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连围巾都没拿。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脸颊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这皮肉之苦要重上千百倍。
谢少阳的威胁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在他的心头——贺清,年少进过少管所,这是贺清藏在心底最深的疤,也是谢知寒拼了命想要护着的软肋。
他太清楚谢少阳的手段了,在省厅深耕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让一个没背景的学生永无出头之日,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是方真打来的电话,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挂断。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极了贺清那头柔软的发。
他想起贺清窝在沙发上看相册的样子,想起夜市里贺清啃着烤苕皮眯眼笑的模样,想起实验室里,贺清低头写报告时,被暖光映亮的侧脸。
那些温柔的、细碎的、闪着光的日子,像针一样,一下下扎进他的心脏。
如果他不妥协,贺清就要一辈子困在实验室里,被谢少阳的权势压得抬不起头,连未来的一丝光亮都摸不到。
谢知寒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漫天飞雪,眼眶里的热意终于忍不住,混着冰冷的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方真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告诉爸,我去。”
电话那头的方真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哽咽:“小寒,你早这样听话多好……”
谢知寒没再听她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他站在风雪里,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可以去国外,可以去读那该死的法学,可以顺着谢少阳铺的路走下去。
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贺清分毫。
这场仗,他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