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高山，右边是缓斜坡，林昌明把李回扯下来，他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汗水从下巴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旁边躺着半死不活的李回。

林昌明往四周转了一圈，不能再带着这个人了。他之前躲进山里任何人都找不到，这次真是撞了鬼了，走到哪警察就能追到哪，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只能把李回留在这里。

“妈的，运气真好。”林昌明不甘心地踢了李回好几下。

突然山坡下掠过一群雀儿，翅膀煽动枯桠的声音惊醒了他，不能再耽误了。

他咬着牙槽，双手拖起李回往坡边走，他拿不到钱，大家都别好过。李回被拖到缓坡边上，他依旧闭着眼，胸膛只剩下微弱地起伏。

“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自求多福吧小子。”林昌明说完抬脚一踹，李回的腿先滚下去。

林昌明转身要走没走动，李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小腿，剩下半幅肩膀撑着林昌明脚下的泥地，整个人斜着挂在缓坡上。

“死东西，还想害我？”

林昌明用拳头疯狂地砸他的手，他一直没松，还蹬着脚攀上来咬他。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血，连着李回的手掌手臂一片猩红，林昌明眼看着砸不开手，转身回去砸李回的脑袋。

他是个粗人，手劲不小，没砸几下李回就昏过去了，一双手还紧紧地扣着他。

林昌明吐了口唾沫，弯腰把他的手拉松，抬脚走出来。李回这次把他惹急了，他丝毫没犹豫，转身对着李回的脑袋就是一脚，李回顺着坡往下滚了好几圈。

“妈的。”林昌明没忍住在探监室骂了出来，林肆坐在对面都能感到他的愤恨：“要不是他，老子根本不会被抓住，警察早就摸上来了。”

“哈哈，不过那些警察也不是什么好鸟，我打那小子的时候不出来，等我把人踹飞了才过来，还是怕我。”

林肆听不下去了，闭上的眼睑不停地发抖，林昌明的话像刀子一样往他肺里戳，气管里火辣辣的，烧得他发疯。

林昌明就喜欢他这副样子，怡然自得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林肆长开了，比七八年前更成熟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求着他，还不是会因为他的话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林肆很快就平静下来，林昌明的话不可信，他拉开椅子，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往外走。

林昌明反应不过来，坐在椅子上跟着他挪了两步：“我的病。”

林肆没回头，背对着他嗤笑一声，轻声问：“什么病？”

林昌明才发现他被林肆涮了，张嘴大骂，浑话好话不停地说。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反正也不会有别人来看你，不是吗？”林肆说完伸手就去够门把手，这个人嘴里的话他一点都不想再听。

“你错了。”

林昌明不再骂人，用从未有过的冷静回答他，林肆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那小子不是来看过我吗？”他笑得隐晦又得意。

林肆不打算继续听他胡扯，往下用力压开把手。

“你不想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吗？”

林肆放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松开。

林昌明知道自己赢了，桀桀地笑，他把手收回来放在怀里，手铐叮铃铛啷地响。

下一秒，林昌明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粗喘的呼吸声，林肆走回来扯住他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林昌明不好过，缺氧让他脸色通红，下半身被卡在椅子里，他只能用手铐不停地拍林肆的手，腿挣扎着往前够。林肆不放手，把人提到眼前看着他，直到他的挣扎渐弱，林肆才把人丢回去，嫌弃地拍了拍手。

林昌明吭哧喘气，胸口撑得高高的，又咚一声落下，最后病歪歪地靠在椅子上干咳。

“说话。”林肆抬脚踹他。

“咳咳，咳，那小子命真大。”林昌明仔细端详着林肆，眼光戏谑又露骨。

“老子给你这脸真不错，连男的都喜欢，你现在穿的这些，是那小子给你的吧。”

“他还真喜欢你，非得问我你小时候的事情，哈哈，我怎么知道，他逼我，说给我减刑，我说什么都行，哈哈哈。”

林昌明刚刚还惨白的脸现在涨得通红，黑黄的牙齿下流地咬着嘴唇，挑衅地冲着林肆。

“那我可有太多的事情说了，你被我当狗一样拴在门口，被我打得往外跑最后回来求我，被我丢在南川，被我关在猪圈里，被我...放开，都放开我。”

林肆瞳孔猛缩，丢在南川？怪不得李回后来从来没有问过当年的事情，却笃定地说地震里那个人是他。

当年伍康跟他一起去的乐水市，他让伍康去查了李回当年的笔录和住院记录，林肆抖着手从资料上翻过，小腿、手臂骨折，全身都是挫伤，整个人几乎没什么完整的地方。

伍康提前看过，说：“老板，李回先生住了半年医院，还留在那的老人说李回先生住院期间，老是做噩梦，说有猪在拱他。”

林肆听到这猛地咳嗽几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把资料丢给伍康，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林肆关了淋浴，赤身出了浴室，穿上睡袍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夜深人静，思绪正是蓬勃的时候，林肆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根本静不下来，他倚着阳台看着外面，一片漆黑，如同当年吩咐伍康去查李回的信息，也是像今晚一样，什么都没有。七年，林肆查了七年，一点消息都没查到，直到今年，李回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