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突然惊醒，伸手拿过手机一看，十二点半了。

他低头看了看下半身，裤子崩得紧紧的，林肆叹了口气，进了浴室。流水冲刷在林肆脸上，短暂的窒息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不由得唾弃自己，七年了，还惦记着。林肆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捶在墙壁上，带着水发出一声闷响。

林昌明是他大三那年入狱的，时隔五年，林肆收到监狱的消息，飞回乐水市见了他一面。接待他的人很客气，林肆被人引进会客室，狱警告诉他林昌明的身体情况，最后说：“根据他的绑架罪名，到最后也只能在监狱了。”

林肆有些听不懂，林昌明？绑架？

“林昌明不是危害公共环境入狱的吗？”

狱警把文件放在林肆面前，疑惑的问：“当年进来就是因为绑架、威胁和勒索，他还有同犯，不过没关在咱们监狱，听他们说好像在京州。”

林肆翻开面前的文件，上面出现了李回的名字，林肆不敢置信地往后翻着，每一页都是林昌明供述的绑架事实，他不相信，李回怎么可能和林昌明牵扯在一起。

林肆把文件夹扣上，问：“我能见林昌明吗？”

狱警以为他顾念骨肉亲情，带他去了会客室。

时隔五年，林肆第一次见到林昌明，面前的人不到六十，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看样子在监狱受了不少苦，不再像当年那样大吵大闹。林昌明只是在林肆刚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心气散了，人也塌了。

林肆没打算跟他过多寒暄，看着他说：“你把当年绑架李回的过程再说一遍，我出钱给你治病。”

林昌明这种人，一辈子都想着苟且偷生，怎么会不对他的提议动心。

探监室内安静了好一会，过了几分钟才响起林昌明沙哑的声音。

“当年我收到他的消息。”

“谁的？”

林昌明抬头心虚地看了林肆一眼，看到他冷峻的面容，原本耷拉的眼皮垂得更深。

“我不知道是谁。”

“给你发我课表的那个人？”林昌明遮掩的东西被林肆一句话戳破了，他坐在椅子里无力地点头。

林肆换了条腿搭上，沉下心想了会，当年刘星说背后的人还有他们的室友王宇，他和林昌明是一起进的监狱，他原本以为是学校出手告了他们，如今看来背后还有隐情。

“什么消息？”

“他给了我李回详细的行程，告诉我绑他可以拿到钱。”

林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问道：“他说你就信了？”他没想到林昌明会这么蠢，他的语气里全是对林昌明的嘲讽，林昌明一直是个施暴者，哪怕老得不行了，也不允许一直被他毒打的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林昌明激动地解释说：“你懂什么？短信里写的很清楚，我跟踪了他几天，没有一处是错的，他甚至还让我别回老家，先跑到其他地方躲着，还给我发了地图和路线。”他语气逐渐平静，语气里全是对嘴里这个共犯的称赞。

“这小子是真的有钱啊，他住的那地方周围车都进不去，要不是巷道多我都得跟丢了，还有他住的那个地方还有人守着，真他娘的。”

林肆瞳孔微缩，心上像是被压了一块重石，让他喘不过气来，林肆按捺住性子问：“然后呢？”

“我又跟踪了他一个星期，他每周五都要去城郊养老院，哼，他们有钱人真会享受，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住那，那么高的围墙，里面全是小别墅，甚至还有水池子，住这么好，要不是我为了翻墙绕了一圈，都看不到那的招牌，一个养老院，修得跟城堡一样。”激动，嫉妒，无能杂在一起，让林昌明变得语无伦次。

林肆听他嘴里说的话，第一次意识到，文件夹里的东西是真的，林昌明绑架李回，也是真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震惊，无措，不解夹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脑子，怎么可能呢？林昌明怎么可能绑架李回呢？李回在巷子里一挑三的时候他在场，他怎么会被一个坐过牢的庄稼汉绑走呢？

林肆的眼神里透出几分危险，还有几分怀疑，他直直地盯着林昌明，林昌明不怕，反而得意地回视林肆，“别这么看我，是他活该，谁让他这么有钱。”他眼角微挑，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的人生肮脏破烂，这件事让他名声大噪，后来从狱警的嘴里知道他绑架的是李部长的侄子，他多厉害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林肆的呼吸越来越重，林昌明笑得越来越夸张。

林昌明的愤怒逐渐消退，他又重新变得开心起来，提着嘴角说：“这么厉害的人还不是被我绑了。”

“你一个人绑的？”

“不然呢？你别小瞧你老子。”这件事又多了一个观众，林昌明面色红润，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养分。林昌明沾沾自喜地数着自己的战绩：“那小子真够惜命的，被我绑了之后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哪怕到了山上也一声不吭，甚至为了让我给他喝口水，搀扶着我往上爬，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吗，怎么那么没骨气。”

林昌明说得开心，没看到林肆皱紧的眉头，继续说：“我给他家里打电话，小子真惜命啊，我还没说话，他开口就是一千万，让人赶紧送过来，特别叮嘱了不要报警，真识相。”他的五官在脸上乱动，眼睛已经不聚焦了，大概率在回味自己当初的雄姿伟略。

林肆动了动脖子，问：“然后就被抓了？”

林昌明切了一声，林肆太小瞧他了，他说：“那小子没有享福的命啊，明明叮嘱了不要报警，钱没到警察来了。他睁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真好看啊”林昌明咂么了咂嘴，“他求我不要杀他，说肯定出问题了，不会没人来赎他。”林昌明越笑越大声，不可一世的小少爷为了活命，不得不匍匐在他脚底求他。

“我把他带进山里，中途他听到警察的声音想跑，哈哈，还不是被我拖回去打断了腿。”林肆猛地抬头，他抬头的动作太大，引得林昌明发笑，如同看着当年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李回一样，高高在上。

“你打他了？”林肆又问了一遍。

林昌明不喜欢别人质疑他，从他□□出来的种，更不行。

“当然了，手臂也折断了，我也不想啊，他太瘦了，轻轻一拎就断了，谁让他不跟我走。”他无辜地看着林肆，期待他的反应，他喜欢这种主宰别人的感觉，会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林肆微眯着眼睛，看着林昌明自顾自地说笑，眼里全是质疑和不满，引起了林昌明的怒吼。

“小兔崽子，你怎么看你爹呢？”

“不信你去问啊，妈的，不是因为他老子早跑了，还轮得到在这里”他狠狠啐了一口，说起在山里的那几天。

李回已经不能走了，林昌明不愿意放弃他，背着他朝林子里钻。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一直在他们身后搜索，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再大的欲望也及不过缺水缺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