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现在是集团行政部的重点培养对象,去上海培训后,很可能会调回总部。”张不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有人拿你们过去的工作交集做文章,暗示你用人唯亲”
“我没有。”朱依依打断他,声音有些急,“李可调去上海是正常的人事安排,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张不凡的声音温和下来,“但你需要准备好说辞,在委员会面前,用最客观的数据和事实回应可能的质疑。”
他顿了顿:“职场上,有时候不是真相本身重要,而是你呈现真相的方式。”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朱依依。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态。
“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准备好所有相关的工作邮件记录、会议纪要,以及李可在‘石门记忆’一期中的具体贡献数据。”
“很好。”张不凡的唇角微微扬起,“这才是我认识的朱依依。”
那句“我认识的”让朱依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整栋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他们这一层还亮着几扇窗。
“快十点了。”张不凡看了眼腕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朱依依连忙说,“我打车就好。”
“这个时间,这个路段,打车要等很久。”他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顺路。”
他用了“顺路”这个词,虽然朱依依很清楚,他住的酒店和她租住的小区并不在同一方向。
但她没有再次拒绝。
两人一起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站的两人,朱依依注意到张不凡的白衬衫袖口有一处细微的褶皱,那是他刚才挽袖子时留下的。
很平常的细节,却让她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下来。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张不凡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低调沉稳。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氛,是他常用的那款。朱依依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下雪了。”她忽然说。
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飘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微小的水珠。
车内的暖气很足,咖啡因和疲惫同时袭来,朱依依感到眼皮有些沉重。她靠着椅背,意识在清醒与朦胧之间游走。
模糊中,她感觉到车速似乎慢了下来,车内的音乐声被调低,空调的风向也调整了,不再直接吹向她。
这些细微的照顾,他做得自然而然,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朱依依闭着眼,假装睡着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装睡,也许只是贪恋这一刻难得的安宁,不必思考复杂的方案,不必应对办公室政治,不必纠结两人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
只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感受着身旁这个人沉默的陪伴。
车子最终在她青园街平稳停下。
朱依依适时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到了?”
“嗯。”张不凡侧头看她,“早点休息。”
“您也是。”朱依依解开安全带,“谢谢张总送我。”
“不客气。”
她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小区门口。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转过身。
张不凡的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车窗降下一半,他在车内看着她,眼神在路灯和雪光中看不分明。
朱依依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车内,张不凡也抬手示意。
然后她转身走进小区,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车内,张不凡看着那扇已经空荡荡的门,许久才重新升起车窗。
仪表盘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下周日程,密密麻麻的会议、差旅、应酬。
其中一行标红:周三14:00,集团投资委员会会议,“城市记忆2.0”项目审议。
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然后他启动车子,驶入飘雪的夜色。
而此刻,朱依依已经回到出租屋。她脱掉外套,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那辆深灰色SUV已经不见了。只有雪花还在静静飘落,覆盖着这座城市白天所有的喧嚣与纷争。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张不凡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闪烁了很久,最终,她只发了一句话:“已到家,谢谢。路上小心。”
几分钟后,他的回复来了:“好。”
依旧简洁。
但朱依依看着那个字,却觉得这个冬夜,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城市记忆2.0”的方案文档还开着。那些复杂的数据、表格、规划图,此刻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因为她知道,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一个人,在用他的方式,与她并肩而行。
虽然他们约定“工作中是伙伴,私下是朋友”。
但有些默契,早已超越了任何约定。
它在每一个精准的资源支持里,在每一杯恰到好处的咖啡里,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提醒里,在深夜车中无声的照顾里。
这种默契不需要言说。
它就在那里。
如同窗外的雪,安静地落下,覆盖一切,也悄然改变着大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