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
朱依依睁开眼,看见张不凡凌晨一点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有。怎么了?”
几乎秒回:“带我去看看你的学校?”
不是疑问句,而是带着温和笃定的请求。朱依依的心脏轻轻一颤,石家庄某专科学院,那个装载着她三年青春,也装载着三年前那个冬天最痛彻心扉告别的地方。
一小时后,张不凡的车停在青园街。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羊绒大衣,浅色毛衣,牛仔裤,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朱依依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三明治。
“早饭。”他发动车子,“怕你没吃。”
“谢谢。”朱依依捧着豆浆,暖意从指尖蔓延。
车子驶向城市东郊,她的母校就坐落在那里。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杨树枝洒下来。
“到了。”朱依依轻声说。
张不凡停好车,两人并肩走向校门。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扫过熟悉的校牌,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混在午间人流中进入校园,孤独地走过她曾描述的每一个角落。
“紧张?”朱依依察觉到他的停顿。
“有点。”他坦诚,“这里对我来说很特别。”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三年前的冬天,他也曾站在这里,只不过那时是寒冬,是绝望,是一个人。
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张不凡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掌心温暖而坚定,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第一站,”朱依依的声音轻快起来,“知新路,我每天上课的必经之路。”
那是条不宽不窄的水泥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梧桐树。周末路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我跟你提过这条路吧?”朱依依说,“我跟阿元两个人每天会骑车经过这里,有时候她带我,我在后面吃早餐,有时候我带她,我还拍过这里的风景照给你看的。”
“嗯。”张不凡的声音低沉,“我还说,等我去看你,我们一起走这条路。”
朱依依的心轻轻一揪。三年前,这样的承诺隔着屏幕显得那么虚幻,而今却真实地实现了,他就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走在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上。
“有次风很大很大,自行车都被刮倒了。”她继续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天气也很冷,那时候希望你在这里。”
张不凡笑了:“你跟我说过。”
“你还记得?”朱依依惊讶。
“记得。”他握紧她的手,“你说过的每件事,我都记得。”
这句话太沉重,承载着三年未宣之于口的惦念。两人沉默着走完知新路,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下一站是食堂。
周末的食堂只有几个窗口开放,但朱依依要找的那个还在二楼窗口,脆鸡饭。
“就是这里。”她指着窗口上方手写的菜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十一块钱一份,我大学三年的最爱。跟你视频时吃过好几次,你总说我吃相像小仓鼠。”
张不凡看着那个朴素的窗口,眼神深邃。三年前他来时,也在这个窗口前站了很久,想象着她坐在这里吃饭的样子,那时她应该刚拉黑他不久,也许正坐在某个角落,食不知味。
“今天还想吃吗?”他问。
“想。”朱依依点头,“不过现在涨价了,十二块五。”
他们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脆鸡饭还是老样子:金黄酥脆的炸鸡排,特制酱汁,酸辣土豆丝,配一碗免费的紫菜汤。
朱依依熟练地帮他用开水烫了筷子,抽纸巾铺桌。这些动作她做了三年,此刻却因为对面坐着的人而有了不同的意义。
“尝尝。”她期待地看着他。
张不凡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认真咀嚼。
“怎么样?”她问。
“很好吃。”他给出评价,“比我在上海任何一家餐厅吃到的炸鸡都有灵魂。”
“那是因为有回忆滤镜。”朱依依笑。
“不。”张不凡看着她,“是因为有你。”
简单五个字,却让朱依依鼻尖一酸。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吃饭,怕眼泪掉进碗里。
饭后,朱依依带他去幸运咖,校园里那家小小的奶茶店,就在宿舍楼下一层。
周末的奶茶店人不多,他们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是老样子?”朱依依转头问。
张不凡怔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啊。”她说,“你每次都说‘和你一样就行’。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每次都点两杯不一样的,让你选。”
那是网恋时的小默契。隔着屏幕,他们各自点一杯奶茶,拍照分享,假装在一起喝。
“今天不用选了。”张不凡对店员说,“两杯茉莉奶绿,一杯全糖,一杯三分糖。”
朱依依惊讶地看着他,全糖是她的口味,三分糖是他的。
“你都记得。”她轻声说。
“我说过,”他接过奶茶,将全糖的那杯递给她,“你说过的每件事,我都记得。”
奶茶温热,甜度刚好。他们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看着窗外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大一那年冬天,”朱依依忽然开口,“我在这里赶期末报告。电脑突然蓝屏,写了一半的文档全没了。我坐在这儿哭了半个小时,店员小姐姐送了我一杯免费的奶茶。”
张不凡静静听着。
“后来认识你,有次我也在这儿写东西,电脑又卡了。我跟你抱怨,你说‘等我以后给你买台最好的,永远不卡’。”她笑了,“现在想想,你那时还是个学生,哪来的钱。”
“但我现在有了。”张不凡说,“下周就带你去选。”
“不用”朱依依想说不用破费,但看到他认真的眼神,改了口,“好。”
有些承诺迟到三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离开奶茶店,他们走向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环绕着足球场,几个学生在晨跑。
“校园跑。”朱依依指着跑道,“每周都要跑两次,不然体育不及格。我特别讨厌这个,每次都是拖到最后几天突击。”
“你跟我说过。”张不凡的目光落在跑道上,“你和阿元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作弊,校园跑变成校园骑。”
“你还记得这个?”朱依依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好幼稚。”
“不幼稚。”他牵起她的手,“很可爱。”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冬日的操场风有些大,张不凡很自然地侧身,为她挡住风口。
“三年前我来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也走过这里。那天特别冷,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走了一圈又一圈,想着你是不是也在这条跑道上抱怨过校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