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家庄的一周后,集团正式发文,宣布“石门记忆”项目升级为“城市记忆2.0”,并被纳入君澜集团华北区年度三大战略项目之一。同时,朱依依被正式任命为项目总负责人,直接向华北区副总裁张不凡汇报。
这份任命在集团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尽管有之前项目汇报的成功和审计报告的背书,但一个入职不到三年的年轻员工,跳过数级直接执掌数亿级别的战略项目,这在君澜的历史上几乎前所未有。质疑声如同冬日的寒风,从各个角落悄然吹来。
晨会上,当张不凡宣布这一决定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凝滞了几秒。
“张总,”供应链管理部的负责人率先开口,语气谨慎但直接,“朱经理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但‘城市记忆2.0’涉及文旅、地产、商业运营等多个板块,跨部门协调难度极大。朱经理毕竟年轻,在集团内的人脉和资历”
“资历不代表能力。”张不凡平静地打断,目光扫过全场,“君澜用人的标准,一向是‘能者上’。朱依依在‘石门记忆’一期中的表现,数据已经说明一切:项目提前两周完成第一阶段目标,客户满意度调查得分94.7%,媒体曝光价值超预期38%。这些成绩,在座的哪位在同等时间段内达成过?”
会议室鸦雀无声。
朱依依坐在张不凡右手边第三个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平静。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审视的、怀疑的、好奇的,甚至还有几道掩饰不住的嫉妒。
“项目升级后,资源投入会翻倍,相应的考核标准也会提高。”张不凡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集团会给朱依依配备完整的项目组,包括从上海总部调派的专业顾问。但项目的核心方向和最终决策,由她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依依身上:“朱经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朱依依缓缓站起身。今天她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色丝质衬衫,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沉稳。
“感谢集团的信任和张总的支持。”她的声音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每个人听清,“我清楚‘城市记忆2.0’的责任重大,也理解各位的顾虑。在此我承诺三点:第一,项目所有重大决策都会经过充分论证和集体讨论;第二,每周我会向管理层提交透明的工作进展报告;第三,如果项目连续两个季度未达预期,我会主动请辞负责人职位。”
这番话既展现了担当,又给自己设定了明确的问责机制。会议室里一些人的表情缓和了些。
张不凡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具体的工作计划,朱经理会在三天内提交。”他做了总结,“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朱依依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感受到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对上张不凡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日子,朱依依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城市记忆2.0”的框架远比一期复杂:除了原有的老城区文化挖掘,还要整合周边三个县区的文旅资源,设计跨区域的旅游动线,并引入智慧旅游系统和文创产品开发。朱依依每天要开五六个会,见十几拨人,审阅上百页的文件。
而张不凡,似乎有意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在公开场合从不单独表扬她,对她的汇报和其他项目负责人一样,要求严格,提问尖锐。但在资源配置上,他给予了她最大的支持:从上海调来了顶尖的设计团队,打通了与政府文旅部门的快速沟通渠道,甚至亲自出面协调了两家一直不肯让步的老字号入驻。
最让朱依依意外的是,张不凡似乎总能预判她的需求。
那天下午,她正在为供应链成本测算发愁。原有的几家合作方在项目升级后纷纷提价,而新的供应商筛选需要时间。她在办公室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内线电话响了。
“朱经理,张总让您看邮箱。”徐薇的声音传来。
朱依依打开邮箱,一封来自张不凡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标题是“部分供应链资源参考”。附件里是一份详尽的供应商清单,不仅列出了五家资质优良的备选企业,还附上了他们的历史报价、合作案例,甚至标注了每家企业的谈判重点和底线预估。
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句话:“仅供参考,决策在你。”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表情符号,完全符合“工作中是伙伴”的约定。
但朱依依盯着那份清单,心脏却像被温水包裹。他一定是注意到了她在上午会议上的短暂沉默,一定是看出了她报表中那几项异常的成本数据。
这种不越界、却精准的支持,比任何公开的维护都更有力量。
她回复:“收到,谢谢张总。”
五分钟后,他的回复来了:“不客气。”
依旧简洁。
但朱依依知道,这份简洁背后,是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为她筛选整理了这些信息。
周五晚上八点,项目组的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朱依依还在办公室修改下周要提交给集团投资委员会的方案。落地窗外,石家庄的夜景渐次亮起,冬日的街道显得清冷。
敲门声响起。
“请进。”朱依依头也不抬,手指仍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走近,接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轻轻放在她手边。
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
朱依依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她抬起头,看见张不凡站在桌边,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
“张总?”她有些意外,“您还没走?”
“有个国际视频会议刚结束。”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看你灯还亮着。”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是她喜欢的拿铁,温度刚好。
“谢谢。”朱依依端起杯子,暖意从掌心蔓延。
“方案进展如何?”张不凡的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
“还在调整财务模型部分。”朱依依将屏幕转向他,“二期要整合的县域资源太多,成本分摊和收益预估一直算不平衡。”
张不凡倾身向前,仔细看着那些复杂的表格和公式。他的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里,”他伸手指向屏幕的一处,“你把营销费用按区域等分了?不对,应该根据每个区域的基础客流量和增长潜力做差异化配置。灵寿县的古村落集群刚被评为省级旅游示范区,今年政府会有配套宣传投入,我们的营销预算可以相应减少15%,这部分资金挪到正定县,那里需要做市场教育。”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快速调出几份朱依依从未见过的数据报告:“你看,这是省文旅厅未来三年的推广计划,这是正定县过去三年的游客增长率分析,这是”
他的讲解专业而清晰,没有一句废话。朱依依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两人之间的对话纯粹围绕工作,高效得如同最默契的合作伙伴。
但当他靠近为她演示某个数据模型时,朱依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当他专注地看着屏幕时,她能看到他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常年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她走神了。
“明白了吗?”张不凡转过头,恰好捕捉到她还未完全收回的目光。
“明白了。”朱依依迅速拉回注意力,“我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调整预算分配。”
“嗯。”张不凡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下周三的投资委员会会议,刘建明会参会。他可能会拿供应链整合的问题发难,你要提前准备。”
“我注意到了。”朱依依点头,“已经让团队在做供应商的背调,确保没有任何合规风险。”
“不止是合规。”张不凡看着她,目光深邃,“他可能会质疑你和李可的关系。”
朱依依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