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朱依依盯着手机上那条“恭喜”和自己回复的表情（一只戴着眼镜的兔子，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个刻板严肃的家伙，居然也会用这种方式偷偷报喜？还学人家搞神秘陌生号码？不过……算他有心。

她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兔子，想起昨晚他戴眼镜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甜。等会儿见了面，看他怎么解释这个“恭喜”短信。她甚至开始脑补他一脸平静地说“只是顺手”的样子。

上午八点五十分，营销部办公区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像一场沉默的审判前奏。

九点整，陈姐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听了几句，表情严肃地看向朱依依：“依依，行政部通知，审计初步报告出来了。十点，五楼会议室，向项目组及相关人员通报结果。”

终于来了。

朱依依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背上，同情、好奇、幸灾乐祸……复杂的视线交织成网。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跟着陈姐走向电梯。

好了，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不过看陈姐这表情，估计不会是什么‘恭喜你完全清白’的好消息……

电梯里，陈姐低声说：“不管结果如何，依依，你记住，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剩下的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朱依依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五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晴和她的两名同事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厚厚的报告。张不凡坐在另一侧的主位，徐薇在他身后半步。他今天又换回了白衬衫和深色西装，没戴眼镜，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静到近乎疏离的气场。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他的疲惫。

朱依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对着周晴。她能感觉到张不凡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平静无波，像看任何一个下属。这反而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如果此刻他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各位，”周晴翻开报告，声音清晰，“关于凯悦酒店收购整合期相关事项的专项审计，初步结论如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第一，关于收购溢价决策。”周晴推了推眼镜，“经核查，3.5%的溢价调整，有完整的《华北区域在地化战略价值分析》作为决策依据，会议纪要、财务测算底稿齐备，流程符合集团规定。审计组认为，该决策虽有争议，但在现有授权和商业逻辑框架内，具备合理性。”

朱依依的心脏重重一跳。这意味着，张不凡在收购案上的决策，守住了。

“第二，关于‘城市记忆’项目负责人提名。”周晴话锋一转，语气更冷，“提名流程及评审记录形式上完备，但审计组注意到，在关键评审环节，存在个别评委（指张不凡）打分显著高于其他评委的情况。虽然被提名人的工作成果和专业能力，通过核查得到了印证，”她看了朱依依一眼，“但这一打分差异，结合后续项目推进中资源倾斜的事实，容易引发对决策‘纯粹性’的合理质疑。”

她顿了顿，继续：“因此，审计结论为：提名结果可予以保留，但建议集团在后续类似决策中，加强评审机制的制衡与透明度，规避潜在风险。”

保留。

这个词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颗包裹着荆棘的糖。项目保住了，她的负责人身份保住了，但“合理质疑”的帽子，也从此悬在了她和张不凡的头上。

周晴合上报告：“基于以上，审计组初步意见：未发现实质性违规，但相关决策流程存在优化空间。最终报告将提交集团董事会。”

她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个结果，既不算完全胜利，也不是彻底失败。它像一道精妙的刀痕，既没有砍断什么，又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刀刃的存在。

张不凡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感谢审计组的专业工作。对于流程优化的建议，项目组会认真研究落实。”他顿了顿，看向朱依依，“朱依依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审计期间配合积极，工作成果经得起检验。希望项目组继续努力，用最终的市场表现，回应所有关注。”

标准的官方表态，滴水不漏。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朱依依走在最后，感觉腿有些发软。刚走到门口，周晴叫住了她。

“朱小姐。”

朱依依回头。

周晴看着她，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里，少了些审讯时的锐利，多了点复杂的情绪。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私人手机，点开屏幕，递给朱依依看。

屏幕上是一条已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正是朱依依那个号码，内容正是那两个字：“恭喜。”

发送时间：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