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依依睁大了眼睛。

周晴收回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快得几乎听不清：“报告昨晚就定了。那条短信……算是我个人对你专业态度的认可。你比我想象的能扛。”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不过，下次记得把私人情感和工作分得更开些。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朱依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上扬的嘴角僵在一个滑稽的弧度。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仿佛无法理解屏幕上的内容。

周晴……发的？

那她回复的那个……戴着眼镜的兔子？？？

一股巨大的、足以淹没太平洋的尴尬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她仿佛能看见周晴手机屏幕上，那个蠢萌的兔子正戴着眼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朱依依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得像从外太空传来，“那个表情……我是说……”

周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哦，那个啊。”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收到了。很别致。我女儿今年八岁，她也喜欢发各种卡通表情。”

八岁！女儿！卡通表情！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朱依依已然石化的心脏上。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脸上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得能煎鸡蛋。

“对……对不起，周经理，我……我以为……”朱依依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蒸发。

“以为是那个为了你的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动用了不少私人关系去压报告，最后还被人在董事会上质疑‘判断力受私人情感影响’的上级发的？”周晴接过话，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让朱依依的心跳漏跳一拍。

周晴看着她彻底懵掉的样子，终于，极淡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放心，我没那么无聊。审计只看证据，不解读表情包。”她收起手机，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下次发这种‘别致’的讯息前，最好先确认下号码。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个喜欢兔子的女儿。”

直到周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朱依依还僵在原地。救命啊，这比审计提问恐怖一万倍！

朱依依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她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把“八岁女儿”、“卡通表情”这些可怕的字眼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冷静，朱依依，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发错了一个表情。虽然那个表情的含义有点要命。

“发什么呆？”张不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依依猛地回神，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几乎要原地跳起来。她迅速转身，动作快得有些僵硬，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我没事”的标准笑容，可惜泛红的耳尖和眼底残留的慌乱彻底出卖了她。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显得有点虚，“审计结束了，有点如释重负。谢谢张总。”她下意识地把话题往正事上引，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

张不凡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晕和躲闪的眼神。他微微挑眉。如释重负？刚才报告结论出来时，她看上去挺平静的。反倒是现在，一副心慌意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

“谢我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雪后初霁的天空，语气平和，“流程没问题，是你自己扛下来的。”

他给了她平复的时间，但注意力显然还在她身上。

“可如果没有那份战略报告，如果没有……”朱依依说到一半，忽然刹住了车。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重复无意义的客套，而更让她心乱的是那个兔子表情的乌龙，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太丢人了！他会怎么想？觉得她蠢？还是，猜到那个表情是发给他的？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窘迫，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外套下摆。

张不凡将她的欲言又止和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不再是上司对下属的公事公办，也不再是昨晚晚宴上那种隔着人群的克制凝视，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探究的温和。

“朱依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

“啊？”朱依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应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沉静，也更直接：“审计报告出来了。流程上，我们过关了。”

他用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