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苏晚,一身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起。“惊不惊喜?上海的事提前处理完了,想着早点过来。”
张不凡侧身让她进来。
苏晚很自然地将大衣递给他,目光在套房里扫过,最后落在沙发角落那只毛线兔子钥匙扣上。她拿起来端详:“这什么?不像你的风格。”
“夜市买的纪念品。”
“你逛夜市?”苏晚挑眉,笑容玩味,“这可新鲜。以前在上海,让你陪我去逛创意市集都嫌吵。”
“入乡随俗。”张不凡简短回答,在她对面坐下,“刘建明给你打过电话了?”
苏晚的笑容淡了些:“嗯。话里话外让我‘客观评估’。但我觉得,他真正想让我评估的,是你和那位小朋友的关系。”
她身体前倾,眼神认真:“不凡,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你从来不会为了‘有潜力’的项目,冒这么大风险。五千万的溢价,破格提拔一个实习生,在审计组面前力保,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决策范畴。”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试探:“你对她,是不是……”
话音未落,门被敲响。服务生送晚餐进来。
餐车上有两份套餐。苏晚看着对面那份明显是给女士准备的餐盘,眼神微动:“你原本约了人?”
“没有。酒店按惯例准备的。”
苏晚没再追问,但拿起刀叉时,嘴角的笑意淡了。
两人沉默吃饭。吃到一半,苏晚轻声说:“对了,我爸让我带句话,苏氏明年想进军华北文旅,正在找战略伙伴。他觉得君澜是不错的选择。”
“这是商业提议,还是苏叔叔的个人想法?”
“都是。”苏晚微笑,“我爸一直很欣赏你。他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聊聊。当然,如果你觉得需要避嫌,我可以让事业部的人对接。”
“不用避嫌。公事公办。”
苏晚点点头,切着牛排,刀叉碰撞声细微。过了会儿,她说:“不凡,你有没有想过……回上海?”
张不凡动作一顿。
“华北试点做完,总要回去的。”苏晚抬起眼,目光里有期待,“集团总部更需要你。上海的机会更多,圈子也更适合你。留在这里,和这些人周旋,你不觉得……委屈吗?”
“工作而已,在哪都一样。”
“不一样。”苏晚放下刀叉,“这里不是你的战场。你的战场应该在更高的地方。华北试点成功了,是你的功劳;失败了,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何必呢?”
她声音放软:“我爸常说,选择比努力重要。你选对了平台,才能发挥最大价值。苏氏和君澜合作,你可以有更大舞台。到时候……”
“小晚。”张不凡打断她,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我有我的规划。”
苏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好,我不说了。总之,无论你怎么选,苏氏都会支持你。”
吃完饭,苏晚起身告辞。
“我住1208,有事随时找我。”她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对了,明天要不要一起早餐?我有些关于项目细节的想法。”
“明天上午有安排。下午吧。”
“好。”
门关上。
几乎就在苏晚离开、房门合拢的轻响回荡在套房里时,在几公里外青园街的出租屋内,朱依依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徐薇发来的、密密麻麻标满红点的答辩问题清单,逐字啃读,试图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其中,以对抗心底不断蔓延的空茫。
手机震动,徐薇发来消息:“张总,答辩会问题清单已发送给朱依依。刘建明副总办公室来电,询问您明天是否在酒店。”
他回复:“告诉他我上午有内部会议,下午可以。”
然后他点开微信,看着那条依然没有通过的好友申请。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她在等。
但他给不了。
至少现在给不了。
同一时间,青园街出租屋。
朱依依坐在书桌前,电脑上是徐薇发来的答辩问题清单。密密麻麻几十个问题,每一个都尖锐得像刀子。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注意力总是飘走。
手机就放在手边。旧手机和新手机并排放着,屏幕都是暗的。
晚上九点,新手机震动,部门群消息。
晚上十点,旧手机依然安静。
她点开朋友圈,刷新。第一条是苏晚二十分钟前发的状态。
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像是在某个高层房间,落地窗外是石家庄夜景。配文:“深夜抵达,熟悉的城市,陌生的人。还好有老朋友接风。晚安,石家庄。”
照片角落,能看见半只骨节分明的手,和一小截深灰色衬衫袖口。手腕上那块机械表,朱依依在会议室里见过无数次。这个无意中被摄入画面的细节,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强自镇定的心防。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老朋友……”她小声重复,“也对,他们认识二十年了。我算什么呢?一个认识三年,还主动提了分手的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