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烨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他猛地松开她的下颌,却转而扣住她的手腕,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从柱子旁拽开,又狠狠掼向自己身前!
林姜踉跄跌入他怀中,鼻尖撞上他冰冷的朝服,龙涎香的气息铺天盖地。他的一只手仍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环上了她的腰,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这不再是简单的禁锢,而是一种充满了绝对占有和失控怒意的拥抱。
“这皇宫是吾的地方!”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压抑着剧烈的情绪波动,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没有吾的允许,你休想踏出一步……永远!”
冕旒的白玉珠串因他低头的动作垂落,冰凉的珠子贴上她的额角。他在颤抖,林姜清晰地感觉到了——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庞大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烈震荡。他的神性在抗拒,但他的身体,或者说,这具承载过周京墨灵魂的身体,却在本能地收紧怀抱。
这认知让林姜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她不再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声音疲惫而空洞地从他胸口传来:
“那就……永远这样吧。你守着你的皇宫,我守着我的恨。看谁先疯。”
言之烨的身体僵住了。
环绕她的手臂有瞬间的松懈,却又在下一刻收得更紧。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近乎僵持的姿势,呼吸沉重地拂过她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手。
力道撤得突然,林姜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一旁的案几才勉强撑住。
言之烨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收敛,重新覆上了一层坚冰,只是那冰层之下,裂痕宛然。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窗边小几上——那里,静静放着那盏已经有些破损的紫色蝴蝶灯。
周京墨的灯。
他留下的,最后的温柔。
言之烨的银眸瞬间结满寒霜。
他大步走过去,在林姜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抬手——
“不要!”
“哗啦——!”
脆响刺耳。
精致的竹骨被粗暴的力量折断,轻纱蝶翼被撕扯破碎,暖黄的灯烛滚落在地,溅起几点火星,迅速熄灭。
那盏承载了太多回忆、陪伴林姜度过无数个冰冷夜晚的蝴蝶灯,在他手中化为了一地狼藉的碎片。
言之烨垂眸看着掌中残留的竹刺和碎纱,仿佛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然后,他随手将残骸扔在地上,就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他转过身,冕旒的珠串随着动作晃动,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
“好好待着。”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平滑,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别再挑战吾的耐心。”
说完,他拂袖而去。
厚重的宫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禁制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姜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竹骨和纱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些冰冷的碎片。紫色的轻纱染了尘,再也发不出温暖的光。那行“周京墨,到此一游”的字迹,随着碎裂的灯翼,散落各处,再也拼凑不回完整的温柔。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砸在碎片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留给她?
寂静中,细微的窸窣声传来。
林姜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小狼不知何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它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然后低下头,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在碎片中拱了拱,最后,从一堆竹骨和破纱下,叼出了一小团东西。
那东西被厚厚的、似乎浸过油脂的布严密包裹着,即使灯被摔碎,也未曾损坏。
小狼叼着那团东西,走到林姜脚边,轻轻放下,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安慰。
林姜怔怔地看着那团油布包裹。
她记得这盏灯的结构,里面除了灯烛,本是中空的。周京墨什么时候……在里面藏了东西?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油布包。入手微沉,布料厚实防水,边缘用细密的针脚缝死了。她摸索着找到线头,一点点拆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只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