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短匕如毒蛇吐信,直刺言洄心口!
言洄脸色大变,急退,同时厉喝:“拦住他!”
最后七名影卫同时扑上!
可周京墨根本没有躲。
他任由三柄刀刺入身体,任由两支弩箭穿透肩胛,任由铁索缠上脖颈——所有攻击,他全部用身体硬接!
唯一的动作,是将所有力量,所有生命,所有未尽的执念与爱恨,都倾注在那柄乌黑的短匕上。
向前。
再向前。
“噗嗤——”
匕尖刺入皮肉的声音,沉闷得可怕。
言洄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不甘的混合中。他低头,看着心口那柄没至刀柄的匕首,又抬头看向周京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黑色以伤口为中心,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覆盖了他整张脸、整个身体。他僵立片刻,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大祁皇帝言洄,毙。
周京墨也几乎同时倒下。
三柄刀还插在身上,弩箭在肩胛颤动,铁索勒进脖颈。鲜血从每一个伤口汹涌而出,生命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可他还不能死。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望向暗室入口的方向——那里,通往地面,通往废园,通往……她身边。
几乎同时,他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玉铃落地的脆响。
是言洄倒下时,从袖中滑出的那枚玉铃。
铃身滚落在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然后,碎了。
而在铃碎的瞬间,周京墨胸口那股源自灵魂契约的震颤,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剧烈!
仿佛那根连接着他与她的线,正在被某种冰冷的、致命的力量,狠狠扯紧、撕裂!
他猛然想起言洄死前的话——
“你的小巫女……此刻应该已经服下‘缠绵’了……”
不。
不能。
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爬向台阶。血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像一条濒死的蛇,用最后的生命蠕动。
一级,又一级。
当他终于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暗门,跌入偏殿时,殿外夜空,一点微弱的绿色萤火,恰在此时,在他模糊的视线尽头,炸开,闪烁,熄灭。
信烟。
她用了信烟。
她在叫他。
“阿……姜……”
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抓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块通行令牌,拖着残破的身躯,撞开殿门,冲入夜色。
朝着废园的方向。
朝着那点绿色萤火消失的方向。
用尽最后的生命,狂奔而去。
身后,养心殿的丧钟,还未响起。
而一场以血为契、以命为偿的蜕变,已然在看不见的深渊里,悄然开始。
子时三刻,养心殿地下暗室。
当最后一名影卫捂着咽喉倒下时,周京墨单膝跪地,短匕深深扎入石砖缝隙,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血顺着匕身往下淌,在青砖上积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二十七卫,尽殁。
代价是他的左腿骨裂,右肋三根肋骨断裂,后背那道伤口从左肩斜划到腰际,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白的脊椎。其余大小伤口不下二十处,每一处都在汩汩涌血。
他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玄色劲装被浸透成深黑,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出破碎的气音和血沫。
可他顾不上了。
暗室深处的屏风后,传来玉核桃摩擦的轻响。言洄踱步而出,深紫常服纤尘不染,脸上带着一种欣赏困兽般的从容。
“精彩。”他抚掌,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后落在周京墨身上,“二十七卫,朕培养了三十年。澈儿,你比朕想的还要出色。”
周京墨抬起头。
脸上那张属于“死士周京墨”的人皮面具,已在激战中破损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真实的容颜——苍白,疲惫,左颊一道浅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给这张原本清俊的脸平添几分冷硬。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燃尽的余烬在最后一刻爆出的火星。
“现在,”他嘶哑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轮到你了。”
言洄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他不急不缓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铃,铃身晶莹剔透,内里似乎有液体流动。
“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杀朕?”他轻轻摇晃玉铃,铃无声,可周京墨胸口猛地一悸!
不是伤口的疼痛,是更深层的、源自灵魂契约的撕裂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遥远的另一端被狠狠扯动,传来濒死的冰寒与绝望。
阿姜。
“你的小巫女,”言洄收起玉铃,笑容残忍,“此刻应该正享受‘缠绵’的滋味。听说中毒者会感到生命被一寸寸抽离,如坠冰窟,却求死不能……”
周京墨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灯会上她眼中的泪光,想起了她说“我等你”时的坚定,想起了那盏蝴蝶灯温暖的光晕。
也想起了千面狼神刻在神格深处的血誓——
凡她所受致命之伤,皆由面具承受。
一次,百次,千次。
所以他其实不怕她出事。
他只怕……她不要他替她死。
“你把她……”周京墨的声音在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怒火裹挟着剧痛,在胸腔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