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墨之终章
春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
药丸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腐烂的花,混合着某种腥甜的血气。
“陛下有旨。”春袖将药丸托在掌心,声音恭敬,眼神却像毒蛇,“若今夜宫中有变,便请殿下服下此药。此药名曰‘缠绵’,不会让你立刻毙命,但能让你享受经脉寸断之趣,一日之后,方在极乐中登仙。”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若太子殿下事成后,愿意向陛下效忠……解药,自然奉上。”
林姜盯着那颗药丸,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她终于明白言洄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不是防备刺杀,是以她为饵,以毒为锁,要将周京墨彻底控在掌心。
“若我不吃呢?”她听见自己问。
春袖笑容不变:“那奴婢只好……喂殿下吃了。”
四名侍卫同时上前一步。
林姜后退,背抵上冰冷的亭柱。她左手抱住小狼,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支铜管。
“殿下何必挣扎?”春袖叹息,像在规劝不懂事的孩子,“您吃了药,太子殿下才会乖乖听话。您活着,他才能活着。这笔账,不难算。”
她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扑上来!
林姜猛地弯腰,躲过抓向她的手,同时右手挥出——不是攻击,是将铜管狠狠磕在石阶边缘!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管中一缕极细的绿色烟雾窜出,在夜空中笔直升腾,升至三丈高处,“噗”地炸开,化作一朵微弱的、萤火虫般的绿光,闪烁了两下,熄灭。
“信烟?!”春袖脸色一变,“拦住她!”
但已经晚了。
林姜在砸出铜管的瞬间,已经抱着小狼向亭外滚去。可另一名侍卫的刀鞘重重砸在她后颈!
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倒。
混乱中,她感到下巴被粗暴地捏开,一颗腥苦的药丸被塞进口中,冰冷的茶水灌入喉咙,强迫她吞咽下去。
“咳……咳咳……”
她趴在地上,剧烈呛咳,想吐出来,可药丸已经滑入深处。
寒意。
不是从胃里升起,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像有无数冰针,顺着血管游走,所过之处,生命的热度被迅速抽离。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被托住的悬浮感——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她体内筑起一道堤坝,将那冰针般的毒性,强行阻滞、延缓。
小狼的悲鸣在耳边响起。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小狼扑向春袖,却被一个侍卫一脚踢飞,小小的身体摔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出血沫,却依然龇着牙,挡在她身前。
“看好她。”春袖冷冷吩咐,“等养心殿的消息。若太子事败……就送她上路。若太子事成……”她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林姜,“这毒,就是陛下留给太子的最后一道题。”
脚步声远去。
林姜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意识在寒毒的侵蚀下逐渐涣散。视线模糊,听觉却异常清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像垂死之人的倒计时。
也听见远处,宫墙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的声响。
她努力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月光下,远处高高的宫檐上,似乎有一道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像幻觉。
像濒死前的错觉。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养心殿,地下暗室。
当周京墨悄无声息地滑下最后一级台阶,双脚触到实地时,他立刻察觉到不对。
太亮了。
暗室里灯火通明,四壁嵌着数十盏长明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道,没有层层防护,只有一个空旷的石室,和石室中央,二十七道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他们穿着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脸上覆着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活人的温度。
他们只是站着,像二十七尊早已死去的雕像。
可在周京墨踏入石室的瞬间,二十七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空气凝固了。
“你果然来了。”
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一道屏风缓缓移开,言洄从后面踱步而出。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深紫常服,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从容。
“朕等了你好久。”他停在二十七卫身后三步处,微笑,“澈儿,或者说……该叫你什么?那个巫女身边的狗?”
周京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二十七卫,快速计算着距离、角度、可能的合击路线。同时,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淬毒的短匕。
冰冷的触感让他最后一丝杂念消散。
“杀。”言洄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呼喝,没有呐喊。
二十七道黑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