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拥而上,而是以一种精密如齿轮咬合的顺序——第一排七人拔刀前冲,第二排七人张弩上弦,第三排七人袖中滑出铁索,最后六人如鬼魅般散入阴影,封死所有退路。
周京墨也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迎上第一排的刀光。
第一刀斩向他咽喉,他侧身避过的同时,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折,骨裂声清脆。右手短匕顺势抹过——没有血花,只有一道极细的黑线,那人便软倒下去。
毒,见血封喉。
可第二刀、第三刀已至!他矮身翻滚,短匕划开两人脚踝,毒发倒地。但第四人的剑已刺穿他左肩!
剧痛炸开,周京墨闷哼一声,反手折断剑身,将那截带血的断剑插入了偷袭者的眼眶。
血,开始飞溅。
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他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狼,在刀光剑影中腾挪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必取一命。可二十七卫毕竟不是寻常高手,他们的合击毫无破绽,前赴后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五人倒下时,一柄弯刀在他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
第七人倒下时,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第九人倒下时,一柄铁锤砸中他右肋,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可他不能停。
不能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新添的伤口。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像燃尽的余烬,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最炽热的光。
当第二十人捂着喉咙倒下时,周京墨单膝跪地,用短匕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
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右肋的断骨刺破皮肉,露出森白的茬口;全身上下大小伤口不下二十处,最重的一处在后背,几乎能看到脊椎的白骨。
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光洁的石地上汇成一滩粘稠的湖泊。
剩下的七名影卫没有再上前。
他们退到言洄身前,结成最后的防线。
言洄缓缓鼓掌。
“精彩。”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反而有种欣赏珍兽般的兴味,“二十七卫,朕培养了三十年,从未失手。澈儿,你比朕想象的……还要出色。”
周京墨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他嘶哑开口,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血沫从唇角溢出,“轮到你了。”
言洄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杀朕?”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铃,轻轻摇晃。
铃无声。
可周京墨胸口猛地一悸!
不是伤口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契约的剧烈震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另一端被狠狠扯动,传递来濒死的绝望和冰寒。
阿姜。
“你的小巫女,”言洄收起玉铃,笑容残忍,“此刻应该已经服下‘缠绵’了。滋味如何?听说中毒者会感到生命被一寸寸抽离,如坠冰窟,却求死不能……”
周京墨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离宫前她那不安的眼神,想起小狼反常的焦躁,想起春袖那些过于“巧合”的禀报……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言洄真正的目标不是防备刺杀,是以林姜为饵,逼他入彀!
“你把她……”周京墨的声音在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怒火和剧痛。
“放心,朕暂时不会让她死。”言洄踱步上前,停在影卫身后三步处,“有她在手,你这条疯狗,才会乖乖听话。毕竟……你费尽心机潜伏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她吗?”
他俯身,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
“跪下,向朕效忠。朕可以给她解药,可以让她继续做你的太子妃,甚至可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究竟是谁的秘密。”
周京墨盯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跪下,向朕效忠。朕可以给她解药,可以让她继续做你的太子妃,甚至可以……”言洄顿了顿,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究竟是谁的秘密。”
周京墨盯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咳出血来。
黑色的血,混着内脏的碎末,从他紧捂的指缝间渗下。可他却在笑,笑得肩膀发颤,笑得近乎嘶哑。
此等凡人自是不知,他的万全之策,他的林姜,永远不会有事。
“宫廷权斗……巫族血仇……”他喘息着,抬起被血糊住的眼,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毒的刃,缓慢而清晰地割开殿中凝滞的空气,“言洄,这世上肮脏的纠葛,我从来就不在乎。”
他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直,眼底烧着一片寂然的火。
“我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她若觉得你该死——”
他咧开染血的唇,嗓音低得如同最后的咒誓。
“那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今夜来杀你。”
话音未落,残影已破风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