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字,工工整整,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这是……”她不解。
“留个念想。”周京墨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我这个人……没什么能留给殿下的。金银珠宝太俗,誓言承诺太虚。只有这盏灯,这个名,是实实在在的,专属于‘周京墨’的东西。”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融化这冬夜的寒冰: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殿下看见这盏灯,至少能记得,这世上曾经有一个人叫周京墨。他陪殿下看过一次灯会,买过一串糖葫芦,写过一行笨拙的字。他……很庆幸能遇见殿下。”
林姜的心脏猛地一缩。
“周京墨,你——”
“只是假设。”他打断她,接过她怀里的小狼,“走吧,该回去了。”
他抱着小狼转身,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挺拔如松,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
林姜提着那盏蝴蝶灯,跟在他身后。
灯光在她手中摇曳,将那七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周京墨,到此一游。
像一句谶言。
像一个提前写下的墓志铭。
回东宫的马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姜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狼,周京墨闭目靠在车壁上,脸色在晃动的车灯下显得异常苍白。
马车停在栖蝶阁前时,林姜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京墨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
“周京墨,”她轻声说,“你答应我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海边。”
周京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嗯,”他说,“我答应你。”
顿了顿,他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下,保重。”
林姜还想说什么,可他已经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没入夜色。
她站在阶前,手里提着那盏蝴蝶灯,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怀里的小狼动了动,发出含糊的梦呓。
她低头,看着灯翼上那七个字。
忽然觉得,这盏温暖的灯,重得她几乎提不动。
子夜,周京墨独坐密室。
他面前摊开着一幅详尽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出了所有撤离路线、接应点、备用藏身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每一个环节都有至少两套预案。
白琊那边已经收到密令,上元夜后即刻行动。
暗卫全部就位。
淬毒的匕首贴身藏着。
人皮面具仔细检查过,毫无破绽。
万事俱备,只待子时三刻。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那枚狼形玉佩安静地贴着肌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想起了灯会上她眼中的泪光,想起了她说“我等你”时的坚定,想起了那盏蝴蝶灯上,自己写下的那行字。
周京墨,到此一游。
他确实只是这人间的一个过客。一张面具,一段插曲,一个迟早要褪下的壳。
可他想在她心里,留下一道痕迹。
哪怕只是浅浅的一道,哪怕很快就会淡去。
至少证明过,他来过,爱过,守护过。
也……即将为她死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子时二刻了。
该出发了。
他起身,吹熄蜡烛。
密室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照亮他走向门边的、孤绝的背影。
像一把出鞘的剑。
像一只扑火的蛾。
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终于要拉开最后一幕。
而他,是那个心甘情愿走向终场的演员。
只为谢幕时,能看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