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比以往都厉害。她蜷在暖阁的软榻上,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帕子拿开时,上面赫然一团暗红色的血渍。
春袖吓得脸色发白,要去传太医,却被林姜拦住。
“不许去。”她喘着气,声音嘶哑,“去把……把香拿来。”
“殿下!”春袖眼泪都出来了,“太医说了,那香伤身,您不能再……”
“我说,拿来。”林姜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
春袖不敢违逆,哭着去取了芳菲香。
香点燃时,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林姜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眩晕感如期而至,胸腔里的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烟雾缭绕中,“言之澈”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温柔中带着痛惜。“阿姜,你又在伤害自己。”
林姜笑了,笑容凄楚。“不然呢?不点香,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看清了又如何?”烟雾中的“他”轻声说,“看清了,你就会快乐吗?”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林姜闭上眼睛,“心里疼,身上也疼。周京墨说,这香有毒,会要我的命。”
“他说的对。”“言之澈”的声音有些飘忽,“所以别点了,好吗?”
“可我想见你。”林姜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有点燃香,我才能看见你……才能相信,那些过去不是一场梦。”
“他”沉默了。
烟雾开始变淡,身影开始模糊。
“等等!”林姜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冰凉的空气,“别走……”
“阿姜。”“他”最后的声音传来,轻得像叹息,“试着……看看你身边的人。或许,你一直想见的人,就在那里。”
话音落,烟雾散尽。
暖阁里只剩下林姜一个人,和那炉即将燃尽的香。
她怔怔地看着香灰,许久,忽然抓起香炉,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紫檀木盒碎裂,香块散落一地。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熏得林姜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门被猛地推开。
周京墨冲了进来,第一眼看见地上碎裂的香炉和散落的香块,第二眼看见林姜手中染血的帕子,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他快步上前,想查看她的情况。
“别碰我!”林姜厉声道,挥手打开他的手。
周京墨的手僵在半空。
林姜喘着气,死死盯着他:“你满意了?香没了,以后……再也点不成了。”
周京墨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颤抖的身体,看着她手中那方刺目的血帕。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跪了下来。
“属下……僭越。”他说,声音低哑,“请殿下责罚。”
又是责罚。
林姜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看着他低垂的后颈,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和荒谬。
“周京墨,”她低声问,“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分不清。”
周京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分不清什么?”他问,声音更低了。
“分不清……”林姜闭了闭眼,“哪个才是真的。是香雾里的‘他’,还是……眼前的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暖阁里炸开。
周京墨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可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熄灭,重新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殿下累了。”他重新低下头,“属下扶您休息。”
他起身,走过来,伸手想扶她。
林姜却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站起来。“不用。”她走到床边,背对着他躺下,“你出去。”
周京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碎裂的香炉和散落的香块。他收拾得很仔细,连最小的碎屑都捡起来,用手帕包好。最后,他端起那炉还带着余温的香灰,走到窗边,打开窗,将灰烬全部倒了出去。
寒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甜腻的气息。
“属下告退。”他低声说,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林姜躺在床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而门外,周京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摊开手,掌心有几块刚才收拾时藏起来的、尚未完全碎裂的芳菲香。他看着那些淡紫色的香块,看了很久,然后紧紧握拳,用力到指节发白,香块硌得掌心生疼。
他低头,将额头抵在膝上,肩膀微微颤抖。
像一头受伤的狼,在无人看见的暗处,独自舔舐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