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墨松开她,踉跄一步,背靠着墙才站稳。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紧抿着,仿佛在强忍剧痛。
“属下没事。”他说,声音还算平稳,“殿下有没有受伤?”
林姜摇头。她盯着他后背那片迅速扩大的深色痕迹,手开始颤抖。“你流血了...”
“皮外伤。”周京墨想转身查看刺客情况,却牵动了伤口,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林姜忽然反应过来。
她冲过去扶住他,朝门外大喊:“来人!传太医!快!”
混乱中,侍卫冲进来押走刺客,春袖端来热水和纱布,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暖阁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周京墨被扶到软榻上趴下,太医剪开他后背的衣衫。伤口暴露出来——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林姜倒抽一口冷气。
“需要缝合。”太医面色凝重,“殿下,会有些疼。”
周京墨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臂弯里,点了点头。
针线穿过皮肉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林姜站在一旁,看着那一针一线将他的皮肉强行拉拢、缝合,看着鲜血不断从针眼渗出,看着他的后背因为疼痛而绷紧、痉挛。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终于缝完,太医敷上药膏,包扎妥当。整个过程,周京墨只发出过一声极低的闷哼,是在针尖刺入最深的那一下。
“伤势不轻,需静养月余。”太医交代完注意事项,退下了。
春袖带人收拾满地的血污,也退下了。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小狼。
小狼趴在周京墨脚边,正小心翼翼地舔他垂在地上的指尖。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林姜慢慢走到榻边,蹲下身。
周京墨还趴在那里,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他的后背缠满了纱布,但仍有血渍渗出来,在白布上晕开刺目的红。
“周京墨。”林姜轻声唤他。
他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烛光下,他的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可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亮得像藏着星火。
“殿下...”他声音嘶哑,“吓到您了。”
林姜摇头。她伸出手,想触碰他苍白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为什么要挡那一下?你可以推开我,可以...”
“来不及想。”周京墨打断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变成一声抽气,“身体...自己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姜知道不是。那种速度,那种毫不犹豫,不是“来不及想”,是根本不用想——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是死士守护主人的本能,也是...
也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被他护在怀里的感觉。那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快而有力,混合着血腥味和那股熟悉的冷檀香。
还有他低喃的那句话。
在刀刃刺入的瞬间,他抱着她,在她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当时太混乱,她没听清。
可现在回想起来...
“阿姜...别怕...”
他叫的是“阿姜”。
不是“殿下”。
林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盯着周京墨,盯着他疲惫的、苍白的脸,盯着他低垂的眼睫,盯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刚才在香雾里,言之澈也叫她“阿姜”。
可那是幻觉。
那现在呢?
现在这个血流了一地、却还强撑着说“属下没事”的人,是谁?
“你刚才...”林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叫我什么?”
周京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她。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里面有慌乱,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许久,他闭上眼。
“属下...”他声音嘶哑,“僭越了。请殿下...责罚。”
又是责罚。
他总是说责罚,总是低头,总是卑微得让她心慌。
林姜忽然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她抓住他的手腕——没受伤的那只,抓得很紧。
“看着我。”她命令。
周京墨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触目惊心。
“刚才在香雾里,”林姜一字一顿,“‘他’说,不要相信我看见的,要相信我感受到的。”
她感觉到周京墨的手腕在她掌心颤抖。
“那你告诉我,”她逼近他,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该相信什么?”
周京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垂下眼,低声说:
“相信...殿下想相信的。”
又是这样。
永远不正面回答,永远把问题抛回给她。
林姜松开手,站起身。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胸口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你休息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让春袖守夜。”
她转身要走。
“殿下。”周京墨忽然叫住她。
林姜停住脚步,没回头。
“香...”他声音很低,“别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