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些温柔的回应,想起萤贝的光、救旱的雨、生辰的流萤、枕边的薄荷草。于是启唇,声如冰裂:
“啊……依……哟……啦……”
“山魂兮……归来……”
“月影兮……相随……”
……
从清亮至嘶哑,从期盼至枯涸。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被风雪吞没,庙宇陷入完全的黑暗与寒冷。
神,没有来。
“为什么……”
她瘫坐在石地上,指尖抠进砖缝。
“从小到大……每一次我开口,您都在听。”
“迷路时给我光,干渴时给我雨,孤单时给我陪伴。”
“为什么这一次……”
声音裂开,像最珍爱的琉璃盏碎在青石上:
“您不回答我了?”
穿堂风卷着雪沫扑来,冰冷如沉默。
也许,不是不回答。
一个念头缓慢升起,冰冷而战栗:
是这一次,她要的太多。
萤贝的光、及时的雨、生辰的礼物……都是小回应,是一个宠爱她的存在,能轻松给予的温柔。
而逆转国运、阻挡铁骑、拯救将倾的山河……也许这超越了“宠爱”的范畴。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十六年来构筑的温暖世界,在风雪中摇晃。
她踉跄起身,形魂皆散般走出破庙。
天地茫茫,风雪怒号,似要将她与这份信仰一同葬送。
就在绝望即将吞没她的那一瞬……
足下踢到了什么。
柔软的,带着一丝未散的、与冰雪格格不入的微温。
她俯身,拨开厚雪。
玄色大氅已被血浸透,在雪上洇开暗色的痕。其下露出一张脸。
风雪声,仿佛在那一刹那远去。
那是一张令人失语的脸。苍白如冷玉,眉骨鼻梁的线条如远山裁出,长睫凝冰,唇色极淡。即便重伤昏迷,依然俊逸惊心。
眼睫微颤,艰难睁开一线。
眸中空茫,映着雪光与她的影。
清澈得……像是将终年冰雪都融成了一泓见底的泉。
“冷……”他无意识呢喃,声气破碎。
这一声,击穿了她摇摇欲坠的绝望。
萤贝的光、及时的雨、生辰的流萤、枕边的薄荷……所有温柔回应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个炽热的念头重新焊接:
这就是回答。
不是不给,而是给得不同……不再是隔着遥远距离的小恩惠,而是将祂自己,送到她的面前。
那些小回应算什么?
这才是终极的温柔:让神,成为需要她温暖的人。
狂喜如熔岩喷涌,瞬间烧融了所有怀疑。
她奋力将他拖回破庙。撕衣包扎,碾药喂服,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如对待最珍贵的馈赠。包扎时她对着昏迷的他低语,像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诉说心事:
“您来了……”
“我就知道……您不会真的丢下我……”
他高烧呓语,碎语支离。她只当是神明在适应这具躯壳。
当他终于醒转,第一眼看见她憔悴的脸,怔了许久,缓缓绽开一个虚弱的、冰雪初融般的微笑。
“是你……救了我?”声音沙哑,温润如泉。
她用力点头,泪水滚烫。
他说记不得来历,只知名中有一“澈”字。
她便唤他:“阿澈。”
清澈的澈。像他睁开眼睛时,那片融化所有冰雪与绝望的泉。
他欣然应了。
庙外风雪依旧。但破庙里燃起了小小的火堆,映着两张年轻的脸……一张写满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张带着初醒的懵懂。
这一刻,她抚过他冰凉的手背,心中温柔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