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枝绘凜没有硬碰硬。她左脚轻垫,左手手腕以一个小幅度的动作一切一推。网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
不是边线,也不是底线。
球落在发球线附近。
龙马紧急前冲,勉强用反手挑高回球。
时枝绘凜早已等在网前,轻轻一碰,球便垂直落下,几乎不弹起。
2:0.
干脆、高效,但最关键的是击球选择与先前完全不同。
场边响起低低的议论,队员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他们记得很清楚——时枝绘凜偏爱边线与底线,极少打这种网前短球。
越前龙雅依旧斜靠栏杆,闻言目光没从场上移开,只抬起右手,用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忘了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轻易截断那些低语,“艾琳小姐最后和我对打时说过——当她不执着底线时选择更多。”
“终于有点意思了。”越前南次郎微微颔首。
理查德抱着手臂,目光审视:“艾琳的击球选择变了。”
“不是变了,是回来了。这孩子终于肯放开一点了。”
理查德侧目:“你似乎很了解。”
越前南次郎露出笑,避而不答:“怎么样,给你推荐的主教练很不错吧。”
一旁的越前龙雅和拉尔夫听着完整对话,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越前龙马抿了抿嘴,眼神更锐利。
“还差得远呢。”他低声自语,动身接球。
这次,他的回球明显提速,带上强烈的侧旋。
时枝绘凜左手手腕再次展现出那种柔韧而坚定的控制力,回球直奔龙马的反手深区。
越前龙马侧身正手拉出强烈上旋——
时枝绘凜没有等在底线,向前快速移动,在球还未上升到最高点时一个凌空截击将球打向龙马正手位空处的中场。
又一个非常规选择。
龙马奋力奔跑,勉强救到,但回球过浅。
时枝绘凜没有客气,回敬一个干净利落的正手扣杀。
3:0.
“时枝今天……打法不太一样。”杜杜低声说。
“像是在试验什么。”米勒接话。
越前龙雅抱着胳膊,眼神深邃。
他也曾疑惑为什么时枝绘凜总把球打到清晰的边界位置,可昨晚她透露的只言片语填补上缺漏的拼图——为了让患有渐冻症、视线追踪能力逐渐受限的安德鲁能看清每一球的落点。
那是一种温柔到近乎残酷的自我限制。
而现在,时枝绘凜终于允许自己暂时卸下那份温柔的枷锁。
就像曾被“吞噬”困扰的他。
他们真的是同类人啊……
越前龙雅环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松开了,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指腹摩挲着虎口处那长期握拍形成的薄茧。
“怎么了?”
拉尔夫没错过他的细微变化。
越前龙雅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体更稳地靠向栏杆,褪去眼神里那份惯有的疏离与玩味。少年的目光穿过球网,落在少女沉静的侧脸上。
比赛继续。
越前龙马不断尝试他的各种招数,他的天赋和技术都是顶尖,每一球都充满攻击性。
而时枝绘凜则像一位终于放开手脚的画家,不再使用单一色彩。她将球送到场地的各个角落——深浅不一的长短球结合,偶尔夹杂着狡猾的短球,甚至有一分是在多拍对峙后突然打出一个带着强烈侧旋的“蛇球”,球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绕过网柱落在边线上。
5:2,时枝绘凜领先。
龙马额头冒汗,体力尚足,但不断应对职业级水准的选手全新击球模式,脑力消耗实在多。他深知这是国际赛事的常态,绝对不能松懈。
越前龙马拼尽全力,甚至打出几个令人惊叹的好球。
6:4——到了时枝绘凜的赛点。
时枝绘凜拍了拍球,目光扫过对面仍在坚持的龙马。
不早了,该结束了。
她抛球,挥拍,依旧不是暴力发球,但角度更开,旋转更微妙。
越前龙马奋力救回。
接下来的几拍,时枝绘凜突然加快节奏——超过以往所有练习的速度,连续的左右调动结合一个突然放向中场的浅球终于彻底撕开龙马的牢固防线。
球落在界内,轻轻弹起,滚向远处。
7:4,练习赛结束。
场边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和议论。
之前那一轮只是每人一球,还都是时枝绘凜发球,多少不能让人完全心服口服。
可今晚这一场……
如此强劲,令人惊叹。
美国队全体队员看向时枝绘凜的眼神除了原本对“主教练”身份的复杂态度外,更多了对其实力的切实认可,以及对她与以往不同的多变球风的深刻印象。
他们将绝对捍卫美国队主教练的名誉。
时枝绘凜就是他们认可的主教练,明面上的主教练也是主教练。
越前龙马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抬眼看向走过来的时枝绘凜,脸上没有不甘,更多是思索和兴奋。
时枝绘凜走到网前,伸出左手。龙马顿了顿,伸手与她握了一下。
“打得不错。”时枝绘凜语气平淡,“左手反手拍比上次进步了,节奏变化可以再大胆些。另外,”她顿了顿,“你的外旋发球抛球时手腕再向内多转3度,旋转会更强。”
越前龙马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学姐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时枝绘凜回答,松开了手。
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一道懒洋洋却穿透力十足的声音从场边响起。
“喂,龙马——”
众人转头,只见越前南次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场地边缘,正看着龙马,脸上带着那种揶揄的笑容。
“你还差得远呢!”
熟悉的台词在此时此地由本尊说出,效果倍增。
龙马的脸瞬间有点黑,别过头:“老头子,你很啰嗦欸!”
越前南次郎哈哈大笑起来,目光却转向时枝绘凜,他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时枝绘凜微微移开视线。
越前龙雅贴心递出水壶,笑着眨眨眼:“艾琳小姐,手下留情了。”
她接过水壶:“那我们再打一局?”
整场对决,时枝绘凜清晰地感知到越前龙雅的目光一直跟随她,
“再打,恐怕今晚不会消停了,队长会很头疼吧。”
另一边,众人围住龙马,卡鲁宾挣脱越前南次郎的怀抱跳到小主人怀中。
时枝绘凜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复盘刚才的每一分,将越前龙马的数据以及自己今天尝试的各种新打法的效果分类存入记忆宫殿。
一场非正式的对接练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致使涟漪荡开。
时枝绘凜喝了口水,温热液体滑过喉咙。
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放下水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还不是时候……
“叮叮——”
长椅上,向来没动静的手机竟跳出来电显示。
“……埃尔维斯?”时枝绘凜迟疑,眉心一跳。
她刚摁下接通键,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艾琳!速归!安德鲁突然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