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的卡鲁宾风波过后，美国队众人聚集在酒店餐厅享用晚餐。当餐盘被端上来时，期待“接风大餐”的年轻队员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近乎幻想破灭的表情。
“这、这就是……今日的晚餐？！”
奇柯声音发颤，只无力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
鸡胸肉、西兰花、全麦意面和牛油果，要多健康有多健康，甚至每顿还变着花样。
“是少了吗？量不够可以再添点。”阿兰抛来一小袋坚果，“时枝说餐后补充的。”
“阿兰，你不懂快餐的快乐。”
“确实，从营养学角度出发，快餐可不健康。”
杰克逊感慨：“真该说你不愧是‘网球医生’吗？如果你不打网球，可以考虑做医生。”
“嗯，不错的提议，我考虑考虑。”阿兰不住点头。
“哎——开个玩笑，我们更想和你在球场上碰面。”米勒和洛基双双捂住杰克逊的嘴。
奇柯也连连摆手，叉了块西兰花送入口中。
“这是U-17官方指定合作营养师精心配比的‘体能优化与体脂控制综合餐’。” 时枝绘凜平静地念出全名，端着餐盘坐在越前龙雅旁边，“我提供各位的数据，随队营养师在基础菜单上做了些改动。像奇柯同学属于技巧型选手，速度有一定优势，需要多补充碳水化合物和抗疲劳的营养物质。”
只举一人例子还不够，她将杜杜的餐盘放置到奇柯的旁边进行对比。
“杜杜擅长跳跃，需多注意腿部力量的培养。蛋白质促进肌肉增长与修复，除了鸡胸肉还额外配备蛋白粉。”
“那我很羡慕拉尔夫、龙雅和龙马了，全能型选手什么都能多吃。”洛基环视一圈道，“奇怪，帕西诺去哪了？”
“帕西诺前辈很喜欢这些，说要多加点。”
刚来的越前龙马坐在奇柯斜对面，对着替换掉Fanta的牛奶皱了皱眉。卡鲁宾不愿留在房间里休息，龙马征得酒店管理同意后让卡鲁宾跟着。
卡鲁宾在桌子下蹭着他的腿，对新配备的食物兴趣缺缺。营养师提议严格控制卡鲁宾的体型，龙马原本犹豫，但被一句“否则会加重心脏负担”扳倒。
越前龙雅则挑着眉，用叉子戳了戳鸡胸肉，放上自备的橙子：“不如和艾琳小姐一起吃的中餐。” 他叹了口气，“老头子，这就是你说的‘澳洲美食体验’？”
越前南次郎坐在一片运动装的年轻队员中，那身深色僧衣格外突兀。他大口吃着盘中精确计算过的营养餐，咀嚼得津津有味。
“这可是通往冠军的必经之路。”他咽下食物残渣，回味般地点头，“好久不吃了，熟悉的味道。”
理查德敏锐地抬起头：“南次郎，”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神情，“你要是真怀念这味道，我们可以立刻签一份长期合同。全知全能的上帝见证，薪酬方面，绝对好商量。”
“长期？！咳咳……”越前南次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签约呛了一下，连忙摆手，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差点破功，“理查德，这就完全没有必要了！这种纯粹的冠军之路还是留给年轻人走比较好吧。”
理查德遗憾地松弛身体。
“饮食是很重要的一环。近几年兴起的健身圈都在流传‘三分练七分吃’的说法，最早就是从体育领域传出去的。”拉尔夫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在营养面前，味道不值一提。”
时枝绘凜进食动作优雅得仿佛面前摆的是法式大餐，她早已习惯这种为职业运动员设计的饮食。
唐·帕西诺终于选好食物，瞄了眼她的餐盘：“时枝同学，你目前也没有比赛，是可以放纵一点点的吧。”
“没事，习惯了。”
时枝绘凜暂时还不打算向更多人透露自己和手冢对打的消息。越前龙雅和拉尔夫已经知情，但保持沉默。
越前南次郎瞄了眼时枝绘凜，隐晦提醒初次参加大赛的队员们：“吃了这些营养餐，可就不要碰那些营养剂了。”
此话一出，瞬间打开众人的话匣子。
“嚯呀，游泳队那些家伙们脸都红得发紫。”
“啧，丢脸。要赢就得凭硬实力。”
“当初州内选拔，不少选手就受到蛊惑。”
“岂止，总教练还被知名药企推销过……”
“咦，还有这回事？”
“但好在被总教练挡回去啦。”
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理查德轻咳一声：“晚餐后，龙马将与艾琳进行一场对接练习，抢七局，这有助于我们评估龙马的状态，也为艾琳提供数据。全员观摩学习。”
“对接练习”这个词用得委婉，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一场比赛。
十五岁的天才主教练对阵刚入队就备受关注的武士之子。
好奇心瞬间压过对晚餐的失望。
一小时后，训练场灯火通明。
美国队所有队员、总教练理查德·史密斯、真正的主教练越前南次郎，都或站或坐地围在场边。气氛不像正式比赛紧绷，却弥漫着一种探究的兴奋。
场中，时枝绘凜正用左手缓慢地拉伸着手腕和肩关节。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对面，越前龙马压了压帽子，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两位都很认真呢。老爸，要不要猜猜谁会赢？”
越前龙雅靠在栏杆上，想起机场里奇怪的“邀约”和那句“人多耳杂”，虽然还未拼出真相全貌，但直觉时枝绘凜和他的老爸交情不浅。
越前南次郎难得陷入纠结，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卡鲁宾。
他当然知道谁会赢。
或者说，他知道如果时枝绘凜愿意，完全有能力用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旋转去得分，可以用不止一种方式赢下这场比赛。
年幼时，学会适时停止是为了天赋能持续发展。如今，这份心态被锤炼成内敛的锋芒。
她现在平静的外表下，大脑恐怕已经像精密仪器般开始预热运转，计算着龙马的习惯、弱点乃至呼吸节奏。
而龙马……
越前南次郎看了眼自家儿子。
那小子眼里是纯粹的兴奋。来到美国队后，他的状态越来越佳。
可是，他仍需成长。
时枝绘凜会赢，这几乎毋庸置疑。
但她会赢到什么程度？会用多少力？会暴露多少秘密？
高效、精确、控制，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保留一切该保留的。
这是时枝绘凜的生存智慧，是她一路走来的方式。
他无权苛责，只是作为曾经的启蒙者，心底难免有一丝复杂的遗憾。
“猜？”越前南次郎最终咂了咂嘴，语气里夹杂比身旁少年还要多的散漫，“这种事情……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关键是能看到多少答案以外的东西啊，臭小子。”
“呵，老头子，你这谜语人当的是真失败。”越前龙雅撇嘴，小声嘀咕，“生怕别人不知道艾琳小姐藏着什么秘密。”
晚风吹过训练场，时枝绘凜额前的发丝轻轻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掠过严阵以待的龙马，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极其短暂地与越前南次郎的视线有了交集。
越前南次郎微微扯动嘴角，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又隐隐升起一份期待。
人人都有窥探他人的欲望。
人际交往中，拿自身信息作为谈资是个快速拉近双方距离的有效方法。
时枝绘凜有不少秘密，可几乎从来不和身边的人交流。
比如，她的网球启蒙教练是大名鼎鼎的越前南次郎，她小时候就常逗弄刚出生的越前龙马，那时他和安德鲁都是小豆芽。
通常人们能提取到的童年记忆最早为两到三岁，越前一家离开庄园时，两岁多的龙马自然记不得这一切。可时枝绘凜天赋异禀，初见越前一家已是两岁出头，故在青学网球部听到姓氏、见到本人时，她的记忆宫殿有了触动。
一位只当是初遇，一位却已是重逢。
时枝绘凜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关注越前龙马成长，就像她知道越前南次郎也一直观看她的比赛录像，时不时给她发未署名信件提供指导。
手冢国光似是有所察觉。
时枝绘凜只道“关注青学支柱”，久而久之，“小柱子”这称呼就喊顺口了。
其实她挺讨厌任何“支柱”的说法，说好听点是传承与责任，不好听点就是束缚。
越前龙马被束缚，手冢国光也被束缚，还有……她的父亲，甚至是未来的自己。
但这些都不应该是现在考虑的事情。摆在面前的，只是一场七分制的练习赛，没有裁判，没有复杂的规则。
时枝绘凜侧身而立，目光沉静。手臂将球垂直抛向空中，球开始下坠，她整个身体猛然向前释放，左臂挥出迅疾鞭打般的弧线。触球瞬间，手腕内旋，精准一压——
“啪！”
网球带着干净利落的破空声，砸向发球区外角。
“喵！”卡鲁宾短促叫了声。
“ACE！”
已被虐过一轮的美国队队员仍压制不住感慨。
1：0.
“哈，时枝同学一点儿也不手软呢。”奇柯吹了声口哨。
第二球轮到越前龙马发球。
越前龙马凝神，左手外旋发球划出完美抛物线，带着凌厉旋转压向边角。
时枝绘凜早有预判，左拍轻巧一推，球温顺地飞向龙马难以触及的空处。
越前龙马反应极快，一个侧身便正手抽击回来，球速和旋转立刻显示出他不同于普通国中生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