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开着,蒋樵靠在门口,听何闫和姚峭的谈话声。
聊天从一段时间没见的互相问候,逐渐变成医生和病人之间的谈话。
何闫:“想不想跟我说说你现在的心情和想法。”
“……”姚峭:“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姚峭是一位十分配合的病人,至少和书房那两位对比来说,姚峭十分听话,甚至也愿意袒露出内心。
“没关系,你跟我讲讲我这几天对蒋樵的情绪,还有你刚刚看见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很开心。”
姚峭将沾着水珠的白玫瑰插进花瓶,眉眼弯起,十分认真地说:“见到他,我很开心。”
今天阳光出奇暖和,整个露台都被光包围,陈瑾荣前些天叫助理买来给姚峭打发时间的金鱼,姚峭将它们养在椭圆形小鱼缸里,照顾得很好。
姚峭特意将鱼缸搬到露台,让水温暖和些。
陈瑾荣就站在露台的玻璃门边接电话,姚峭恍然露出的笑意让她顿住,小鱼缸的金鱼用尾巴掀起水浪,漂在水面的铜钱草晃动两下,又再次沉寂。
晚饭是陈瑾荣叫湖畔酒楼特地做好送过来的,姚峭胃口不好的这件事,在餐桌上体现得十分明显。
娄月渡正拿着手机看监控。
白予欢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此时躺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
娄月渡将监控画面放大,确认白予欢身上盖着毯子,把提醒吃饭的信息发过去,才将注意力收回。
整整一个下午,蒋樵除了刚进门和姚峭打过一声招呼之外,没有第二句话的交流。
姚峭进食缓慢,装模作样地将不想吃的菜挑到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怕被发现。
一筷子伸出去,夹回来两根青菜,吃掉鲜嫩的叶子,把根茎扒到一边,数不清是第几次。
“你在挑什么?”猛不然的声音从边上响起。
“啊?”姚峭扭头。
蒋樵皱着眉头,面色有些阴沉,他完全无视周围三人的视线和提醒,将姚峭扒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那碗白饭端起,扒开藏在米饭下的青菜。
姚峭垂着头,耳垂有些红,不过片刻,那半碗饭又放到面前,没有来得及反应,菜和肉就都夹过来。
蒋樵从不在这些方面惯着姚峭,但看着姚峭有些苍白的面色,语气还是柔了下去,“别挑了,好好吃。”
娄月渡抬眼,瞧着姚峭夹着青菜放入口中,除去耳垂有些红之外,面色无恙,安静又顺从地将碗里的菜都吃下。
蒋樵话茬打开就没完没了。
“为什么不吃肉?”
“这鲍鱼不错,你尝尝。”
“排骨也好吃,多吃点。”
“……”
因为蒋樵的缘故,姚峭今天晚饭吃得出奇的多。
晚饭过后,蒋樵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姚峭,盯着人把苹果吃完才退下。
陈瑾荣和娄月渡在露台站着。
陈瑾荣靠着墙说:“姚峭这一个下午的笑容比这半个月的都多。”
娄月渡没说话,盯着手机监控里的人,白予欢似乎只是将中午的剩菜热了一下,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餐桌那吃。
浅色温馨的家居服让白予欢过分柔和,可猛然抬头看向隐藏监控的视线让人心惊。
只是两秒,白予欢就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娄月渡情绪复杂,冷峻的脸在露台暗夜中瞧不清。
陈瑾荣和何闫在一边讨论最近的安排,玻璃门里的客厅,姚峭坐在地毯上画设计图,蒋樵瘫坐在沙发里,双腿摊开,将姚峭包在中间。
这个姿势极具控制,但姚峭并未反抗,反而还会在画图的某些时刻,主动转头和蒋樵聊几句。蒋樵也并不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妥,紧盯姚峭的视线不带掩饰,偶尔抬手去捏姚峭的后颈。
莫名地,两人之间的氛围分外融洽,如同时间长河中多次摩擦融合,已经习惯成自然。
娄月渡看清姚峭眼底的光亮,以及嘴角抿着的那抹笑意。
耳边传来何闫的话,“治愈生病的人,也不一定需要药物。”
红线揉捏着打了好几个结,有些人费尽心思和力气,也只是将绳子扯得松了些。
红线从中央剪断,有人费尽心思努力拼补,到最后破败不堪,只有勾着绳子两边的手强撑。
月老递出的这根红线,并不被世俗祝福,在这条格外困难的路上,地震海啸频发,有人中途失踪,有人中途跳海,有人一去不返。
蒋樵是那个过于特殊的人,他遇海造船,遇山攀爬,地震时崩裂的海沟,他也能跳下去,将藏在角落的玫瑰重新种在阳光下。
姚峭晃了一下身子,嘟囔了一句什么,蒋樵靠上前去,弯下腰去帮姚峭按压那条发麻的腿。
高傲优雅的白玫瑰脱离土壤临近枯萎,可离这片土壤近了些,又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纵然出嫩芽,长出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