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富华正门,娄月渡一下车就能看见停在树下的那辆车。
宝马在小区外也不知停了多久,灰尘和落叶将车身遮盖,车边的花坛那儿蹲着个人,正在点烟,吐出的烟将视线遮挡。
很快,风一过,娄月渡总算看清现状,蒋樵的头发许久没打理,微长得有些凌乱,胡茬映着,多出几分成熟,眼底满是红丝。
“你来了。”
蒋樵猛抽一口烟,沙哑出声。
娄月渡站在花坛边,等蒋樵那根烟抽得只剩半根,才抬脚用脚尖踢他两下,“蹲在这看门呢?”
“看门的也不应该蹲在这。”
蒋樵晃悠悠地起身,吐烟时将脸侧过,踩灭烟头才转身继续说:“我要看门也应该蹲在门口,而不是蹲在小区外。”
娄月渡视线上下打量:“你今天吃饭了吗?”
“没,我吃不下。”
“那你想顶着这副鬼样去见他?”
蒋樵眼底一亮:“……你让我见?”
娄月渡说:“你们的事,本来我和陈瑾荣也不该多插手,就算是朋友,也不至于限制你们俩不能见面……前些日子不让你们见面,是因为你们现在见面没好处,反而会加重姚峭的病情。”
蒋樵沉默良久:“那现在……”
娄月渡拍拍他的肩,说:“我前些天叫何闫回国一趟,现在这个点他应该刚下飞机,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等了那么多天,也不差这两个钟。”
蒋樵迈步往马路对面走,娄月渡喊住他问:“去哪?”
蒋樵打了个响指:“等会见老婆,现在肯定得收拾一下。”
人民街繁华,街对面的商圈至少有三家发廊,娄月渡陪着蒋樵从发廊到美容院,又从美容院到服装区。
两个钟,足够将一只邋遢小狗变成洁白的萨摩耶。
娄月渡收到何闫信息的时候,蒋樵正在对着镜子挑耳饰,娄月渡回复信息,朝前方说了一句:“人到了。”
还在纠结买下哪副耳钉的蒋樵干脆利落,将喜欢的那几款拨到营业员面前:“这些全要,我赶时间,不用包装,找个盒子全部装在一起就行,谢谢。”
从商圈出来,萨摩耶变成了花枝招展的蓝孔雀。
电梯里,何闫频繁打量蒋樵耳朵上那过于可爱,与画风并不相搭的狗狗耳钉,屡次欲言又止,最终侧头询问娄月渡,“他的爱好变化这么大?”
“一直如此。”
娄月渡直截了当地说:“他的好眼光就只有在挑对象的时候发挥用处。”
到门口,蒋樵正准备要按门铃,被后边的何闫挡下。
“陈瑾荣每天跟我说姚峭的情况,他最近食欲很差,沉默寡言,时常发呆,我觉得这可能是情绪压抑到了一定的地步,自我无法排解,又不想向他人诉说。”
何闫低声说:“这种情况,压抑到最后就是情绪爆发。”
“他现在情况跟前两年差不多,但是比前两年的时候严重了,前两年有自虐的现象,但没到自杀的地步。”
“平时会有妄想会有迷糊,会有自我洗脑,但对你也只是抱有怀疑,但这次直接就是板上钉钉地给你扣了个帽子。”
说到这,何闫皱眉:“但是等他情绪冷静下来,这个反扑是极为严重的,等自我意识起来,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象,他又会陷入自责。陷入自责后,情绪逐渐低落,触发保护机制,又会再次开始出现幻想,洗脑,屡次循环。”
蒋樵紧握双手,颤抖着问:“那……现在我应该做什么。”
何闫说:“你等会进去不要太激动,你要给他时间适应,不要离太近,等他主动向你靠近。”
门铃按响,开门的人是陈瑾荣,最近的事情和业务都堆积,可她依然明艳。
姚峭在露台上处理今天的玫瑰,听见动静探头,露出领口的蓝宝石吊坠,看到娄月渡的一瞬间袒露笑意,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却瞧着娄月渡身影一晃,露出身后的蒋樵。
手里的白玫瑰落地,散落几片花瓣。
蒋樵望着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的人,姚峭瘦了许多,脸色算不上红润,被长袖毛衣遮挡的手腕看不出痕迹。
心头溢出的苦水和疼痛都被隐藏,极致的思念喷涌而出,到达嘴边也只是溢出一句:“峭哥。”
姚峭弯腰去捡玫瑰的动作顿了一下,时隔一个多月见到蒋樵,他情绪十分复杂,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什么姿态。
可蒋樵眼底的期许太过明显,舍不得让人失望,姚峭抿了下嘴,轻轻地嗯了一句,算是回应。
蒋樵开心得明显,姚峭别过视线。
何闫是最后进门的,先和陈瑾荣打个招呼:“挺久没见,最近如何?”
“就这样……”陈瑾荣摊手说:“算是能忙得过来。”
何闫笑着往里走,姚峭看见他时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何闫笑着往露台走,路过蒋樵身边时拍了下他的肩膀,叮嘱:“别和他在这僵着。”
蒋樵没应声,视线依旧紧盯着姚峭,逃避、紧张、抗拒,在他这都算不上事,蒋樵自始至终就知道,想要拥有一束玫瑰,就不能害怕被刺伤。
没一会,娄月渡将工作电话移开,沉声喊人:“蒋樵。”
“过来看看这个报告。”
定在原地的蒋樵终于迈开腿,径直穿过客厅往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