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房一次只能进两位病人。
病人在房间相遇,面对着面。一位是A栋的特殊监护,一位是B栋的顽固刺头,都是治疗室常客,但治疗前碰面还是第一次。
负责治疗的医生当天心情不错,在治疗开始前调侃,叫两人互相问好。
作为特殊监护Lykke被迫抬头,听对面那位顽固分子做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蒋樵。”
“……”
“叫我一声老大,我罩着你。”
“……”Lykke没忍住冷笑出声,在医生转身收拾仪器的时候,问:“怎么罩着我?”
“简单……”
蒋樵的双手被绑在椅上,但还是小幅度地打响指,嘴角勾起淡笑:“我等会儿多坚持坚持,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就能好受些。”
Lykke在这待了快一年,见过许多未病人,有的早没了情绪,有的吼叫哭喊,有的只知道流泪,但这么傻乎乎的倒是第一次见。
但越开朗越傻乎乎的正常,在医生眼里,反而是病情更为严重的那类,会受到特殊照顾,开朗的笑容,没有多久就会消失不见。
医生给仪器消毒好,听闻消息,医院迎来一位新病人。
几位医生商量着,如何给这位新来的病人举行欢迎仪式。
隔了好一会,新来的病人露了面,却让等待治疗的顽固刺头显露慌张,医生沉默地往后看了一眼蒋樵,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清的笑意。
治疗椅上换了位病人,房间中多了把椅子,蒋樵成了这场欢迎仪式中的啦啦队,负责在一旁欢呼呐喊。
那天被治疗的只有两位病人,医生却给三个人发了药,两人酥麻,三人欢呼。
医生发现,毁灭蒋樵脸上那让人讨厌的笑容,需要通过别的路径,让这位顽固分子变成听话的狗腿,只需要短短半个钟。
医院对病人很好,治疗过后会给提供休息室。
休息室只有两张床,听着黑暗中稀稀疏疏的动静和抽泣声,娄月渡在疼痛中睁开眼。
隔壁病床上的病人,面色过于苍白,蒋樵跪在床边,紧紧握住病人的手,整张脸都埋进对方手中,颤抖的哭声沙哑,将近崩溃。
那时候的Lykke就如同此时的娄月渡,想劝说几句,却忘了,小狗是因为有家可回才乐观开朗,不惧前路。主人在身边,穷途末路时,平时乐观开朗的小狗只会露出獠牙,将所有企图将它与主人分开的家伙,都狠狠来上一口。
窗外雨声淅沥,盖不住蒋樵压抑的抽泣,他抱着膝盖,眼眶通红地看着娄月渡,声音像堵在嗓子眼,咳了几声才吐出话:“你变成现在这样,不也是因为白予欢?”
娄月渡心头猛地一沉,火机扔在桌面,啪的一声。
“你想说什么?”
蒋樵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知道触及底线,但他依然不知后退,埋下头说:“我们不让你回国,不让你见他,你不乐意,也不愿意听。”
娄月渡呼吸变得沉重,声音提高几分:“蒋樵,这是我的事。”
这话是提醒,可满含委屈愤怒的人哪里懂得分寸,蒋樵胡乱抹掉脸上的泪,耻笑两声:“他依然是你的逆鳞。”
“你告诉我,你回国这么久,你们恢复从前了吗?”
“你们关系一如既往吗?”
娄月渡颤抖着手点燃嘴里那根烟,猛抽一口:“我和他和你和姚峭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蒋樵抿唇:“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两天时间,这个周末我一定要见到他。”
娄月渡又吐一口烟,缓下情绪,沉稳道:“他不想见你。”
“我想见他。”
蒋樵站起身放话:“我和他之间由不得他说了算,也由不得你们说了算。”
娄月渡又感觉头疼欲裂,弹烟的手抖了下,烟灰落到手背,刺痛让娄月渡回神,他喊住快走到门口的人。
“蒋樵,你得给他点时间。”
蒋樵握上门把手,站在门口清冷的白灯下,回头的脸色苍白,擦掉眼泪的小狗,话说得很慢,“凭什么?”
“我给他许诺未来,我拼尽全力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好不容易到今天……就算前面是道悬崖,他也得给我跨过去。”
娄月渡阖了阖眼,忍住反胃,嗓音带着轻颤:“若悬崖下是深海……”
“那又如何。”
蒋樵打断他的话,眸中深沉。
“我会游泳,大不了拽他上来。无论如何,他都得给我往前走。”
蒋樵走了,娄月渡静静地抽完那根烟,压不下烦躁,烟在掌心熄灭,烟灰褪去,掌心留下一道红印伤疤,火辣的疼痛并未持续多久,也只唤醒了几分清明。
暴雨前,闪电划破天际。
手机响起提示音,娄月渡慢条斯理地拉开办公椅,划开屏幕,是白予欢的消息。
【H】:下来,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