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衔月,清冷无边。
城东,无双苑。
月下两个巡逻的小厮,将院子巡了一遍,在花园小道上聚首,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年轻男子说:“王大哥,你说这无双苑,主子以前也就在夫人祭日来几天,上个月他才来过,今儿怎么又来了?”
说话的叫狗蛋,一个毛头小子;被喊王大哥的人,在无双苑干了有一些年头了,年长些,看起来老实憨厚,有三十多岁,名叫王牛。
王牛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干了七八年了,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次见。”
狗蛋警惕地打量了眼四周,又靠近王牛,压低了声音道:“王大哥,我听说方总管今儿来了一趟这里,他来的时候,还让人拉进来了一架马车,上面用白布蒙着,不知道装的什么。”狗蛋撇撇嘴,有些厌弃道:“不知道吴大人又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呢?”
王牛连忙退后两步,微微斥责道:“主子干什么,都不关咱们的事,咱们是下人,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缺不缺德的,人在做,天在看,作恶多端自有天收,我们不要在背后议论主子,被人听到,小心我们小命不保。”
狗蛋来无双苑一年,一直跟着王牛,王牛对其亦兄亦父,狗蛋亦领着王牛的情意,就算王牛偶尔对他严厉些,狗蛋也不会放在心上,隔天就忘。
听到王牛这么说,狗蛋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王大哥,我娘今天给我带了酱牛肉,我还准备了上好的女儿红,一会儿我们去喝点?”
王牛点头,“好。”
地牢。
“哗——”
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被扑灌到晏珩的头上身上,此时晏珩才从昏沉中悠悠醒转过来。
已是夏夜,倏然而来的清凉让晏珩清醒不少,他抬眸望向眼前的人,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吴延书。
吴延书坐在他面前一丈远的地方,一双有些浑浊的眸子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眸光里充满了愤怒与怨恨。
晏珩被绑在木制的十字架上,他左右看了下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的双臂,才回头望向吴延书,语气平平,不喜不忧,“吴大人今儿这唱的是哪出戏?吴大人若要见晏某,只消让人递个帖子,晏某不会不给吴大人这个面子,如今吴大人这般动作,委实不堪,实在上不得台面。”
吴延书嗤笑一声,充满不屑,突然他眼神冷却下来,有几分咬牙切齿,“我若是能在台面上动你,就不会在台下。”
晏珩也笑了出声,眼里充满了玩味,“吴大人当真是个好父亲。”
虽然他的言辞听不出讥讽,但从他的神情来看,吴延书也不会认为这句是什么好话。
吴延书冷哼一声,悲恨道:“你杀了我儿子,就该偿命!”
晏珩对他的悲愤之语不以为意,呵笑一声,“原来吴大人是想要晏某的命,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我如今就被你捆在这里,还不动手?”
吴延书因晏珩这副不在乎的模样更为气愤,“你以为我不敢?”
晏珩幽幽道:“晏某不敢这样想,毕竟吴大人为了杀我,都敢在皇宫地牢放火,如今在吴大人自己的地盘,杀我更是易如反掌。”
“什么?你怎么知道皇宫那次是我...”说着,吴延书反应过来,忙止住了话,换了副事不关己忿忿的嘴脸,“休要在此污蔑我,我才没做那种事,皇宫地牢失火,是值守侍卫倦职怠职引起的,休要往我身上推!你简直一派胡言,岂会有人相信!”
晏珩哼笑一声,“别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
吴延书不由得有几分慌乱,敛神细思,那晚火情过后,宫中再没传出一点声音,连他安排放火的小陆子公公,都不再见他。这件事后来没被萧叙提及,吴延书以为已经揭了过去,但现在吴延书不得不猜想,萧叙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但他为何按兵不动?
吴延书拿不准萧叙的心思,一颗心忐忑不安起来,此时连看向晏珩的眼中都带了几分烦躁。
晏珩看出他内心慌乱不定,故意问道:“吴大人不杀我了?”
吴延书本想杀了晏珩再抛尸荒野,人不知鬼不觉的,但如果萧叙已经怀疑他对晏珩有杀心,恐怕第一嫌疑人就是他,如果深入调查,难保不会调查到他头上,他倒是不怕,可是他得为皇宫里的妹妹想想,所以他犹豫了。
抬眼看到晏珩那一脸玩味,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夺过狱卒手里的鞭子,往晏珩身上用力抽打了十来下,“我现在是不能杀你,但打你还是可以的!”
被抽打的过程中,晏珩没喊出一声,吴延书停手后,晏珩冷笑道:“吴大人就这点手段了吗?”
吴延书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杀了他,就甩袖离开这里。
精神上放松下来后,晏珩才觉察到身上的血腥粘稠感,他目光微凛,那几鞭子吴延书是下了狠手的,若非吴延书心底还有些许顾忌,恐怕他难逃今夜。
看守他的三个狱卒正围着一个方正木桌子,大声喊着酒令,尽兴地吃菜喝酒,对于遍体鳞伤的晏珩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