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临。
因着七夕佳节,许多男男女女穿行夜市中,弥音与玄夜也在其中。
弥音对充斥在耳里的男女细语声恍若未觉,玄夜说着一些有关七夕的故事,她静静聆听,虽无兴致,但也没冷落玄夜。
玄夜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止住了话题,对她道:“我们去河边放河灯吧。”
“好。”
下了桥,来到河畔,河边有几个卖河灯的小摊贩,也有很多男女,或正在点燃灯里烛火,或在河灯上写着什么。本该是暗黑寒凉的河水,竟也被染上了几分温暖。
弥音在望着河面发呆之时,玄夜不知从哪个摊位买来了一个河灯,走向弥音,笑道:“今日,我们也来应景一回。”
说着,他提笔在河灯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抬眸间,他眼神有几分期待地望着弥音。
弥音在他炙热的注视下,目光躲闪,最后默默低下了头,低声道:“可以放河灯了。”
她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她内心十分不愿在河灯上写自己的名字。
玄夜了然,唇边笑意苍凉几分,“好。”
弥音目光扫向了桥上,不经意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市上的喧闹之音似乎被隔绝在外界,晏珩穿行夜市,仿佛与其格格不入,身旁的热喧与他身上的孤冷形成鲜明对比,方才他经过桥头,分明看到弥音和玄夜在约会。
晏珩停下脚步,在原地收拾好心绪,又迈步往前走去。
夜市街西头,张皮影熟练地操纵着皮影戏,今日上演的是一部牛郎织女,合了七夕的氛围。
一戏落幕,看客还想继续看表演,张皮影歉意道:“各位看官,实在对不住了,今日我只能表演到这里了,有人包了接下来的戏码,还请各位看官见谅。”
“嗳,真是扫兴,走吧走吧。”
台前的看官一哄而散,台前忽然冷清下来,因为这里偏僻,那些人走了后,再没了别的来往行人。
张皮影望着街道,嘴里嘀咕着:“怎么还没来?”
转过身,张皮影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住他,“张老板。”
张皮影又转过身,看到来人,忙笑着走过去,“公子,您来啦,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张皮影说着,往来人身后瞅了两眼,有些犹豫问道:“公子,今日您就一个人?”
“嗯,她今日有事,来不了。”晏珩回道。
张皮影有些惋惜道:“可惜公子学了那么久的皮影戏,那位姑娘今日却看不了。”
晏珩来这里学皮影戏差不多半个月,本想等来今日为弥音表演,但是,想到桥头看到的那一幕,晏珩心情一沉,那个人果然对她来说更重要吗?
晏珩微微笑道:“无妨,以后给她看就是了,这段时间多有打扰,这是一百两银票,还请张老板收下。”
张皮影忙摆手,拒绝道:“公子万万不可,您以前已经给过我学皮影戏的酬资了,如今我是不会再收的,还请公子收回去。”
晏珩朝他作了一揖,“多谢老板。”才转过身,就听到身后的张皮影道:“嗳,瞧我这记性,公子,您且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晚膳时分,不知道哪家的仆人过来我这里,让我把这个交到公子手上。”
张皮影说着走进他的棚子,走出来时只见手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小匣子。
晏珩奇道:“那仆人可有说他家主子是谁?”
张皮影摇摇头,“没说,只留话,是个戴面具的女子,他说我只要跟您这么说,您就知道是谁了。”
晏珩闻言一喜,戴面具的女子......他认识的人中,只有弥音符合。
晏珩心下有一些期许和激动,缓缓打开了匣子,一股白色雾气瞬间朝他窜涌而出,晏珩连忙甩开匣子,但那股烟雾还是钻进了鼻间。
片刻之间,烟雾幽香盈满肺腑,晏珩只觉头脑昏昏,晕沉之际,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冲着他奔来。
夜深几许,城中各家各户大多熄火入梦,只有少数几家还点着烛火,在寂静幽深的夜里格外醒目,其中就有一家,晏府。
灯火通明的院落,李德福急切地对着接连不断从外面回来的小厮问道:“找到了吗?”
回来的小厮皆是摇头,李德福忍不住拍着大腿着急道:“这可怎么办啊?以前爷儿就算不回来也会让人捎个话,今夜是怎么了,人没回来不说,话也没捎一个。”
今夜,因为晏珩未归,府上忙成一团。
小厮问:“会不会是跟沈公子喝酒忘记了时辰?”
李德福有些烦躁道:“早让人去沈府问过了,爷儿没去那儿...再说了,爷儿也不是没眼色的,七夕佳节,爷儿去沈府做什么。”
李德福在原地急得直转圈,少顷,他对小厮们道:“你们再去爷儿爱去的地方找找,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我也只能报官了。”
小厮们又散去继续寻找晏珩,李德福深深叹口气,转过身才往前一步,就听到背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晏珩今晚没回来?”
李德福听着来人声音有点熟悉,但语调疏离,一时想不出是谁。他转过身,便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灯火隐约,李德福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些熟悉,“姑娘,你是?”
弥音回:“你家爷儿的好友。”
“哦,原来是爷儿的朋友,”李德福急切的神情缓和下来几分,道,“姑娘,我家爷儿这半个月来每天都去长安街西头,跟张皮影学皮影戏,今天晚膳后爷儿又去了,说是会晚回,让我给他留个门,可是都这个时候,他还没回来,也没让人捎话。我派人去爷儿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有爷儿的影子。不知姑娘知不知道我家爷儿还爱去哪儿,我再派人去找找。”
“街西头张皮影?”弥音问出声。
李德福点头,“对,就是他。”
“我知道了,”弥音这才回他刚才的问话,“我不知道你家爷儿会去哪儿,我也去找找他。”
“那就劳烦姑娘了。”
李德福拱手间,弥音已经轻功跃到了房顶,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月笼世间,光覆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