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车上凌乱地堆放着各种杂物木箱,还有几床棉被,一个妇人抱着八九岁的男童坐在棉被上,而驾车的则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男人似是怕惊破这寂静长夜,不敢用力挥鞭抽打马儿,只能轻扬些许,马鞭不痛不痒地落在马儿身上。
过了会儿,妇人忍不住问男人,“怎么这么着急离开京城?我还和梅家嫂子约好明天要去她家做工嘞。我不做工,靠你耍皮影戏,我们全家可不都要喝西北风了。”
男人赶着路,没回头,却压低了声音,回答了妇人,语气里有些责怪妇人,“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妇人奇怪追问:“这话怎么说?”
赶车的张皮影沉默下来,似乎并不打算跟妇人细说。
妇人是个急性子,等不到张皮影的回答,利索地从车上跳下来,还把男童抱了下来,冲张皮影道:“你今天不说,我们就不走了,说不说?”
“哎,你看你,性子怎么那么躁...”张皮影无奈,停下马车走过来,四处看了看,无人经过,才放下心来,对妇人道:“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妇人摇摇头,“你不说我哪儿知道?”
张皮影又靠近妇人两步,贴近她的耳朵,极力压低声音,“今天,礼部侍郎吴延书吴大人家的小厮来找我,给了我一个盒子。”
“你什么时候攀上吴家这个高枝了?我也没听说吴家还有女儿啊,再说了,你这年龄,吴大人看上你什么?”妇人远离张皮影一步,有些嫌弃和不屑。
张皮影有些羞恼,“你想什么呢,还要不要继续听了?”
“好,你说你说。”
张皮影依旧低声继续道:“他让我把那个盒子交给每日来练皮影戏的年轻男人。”
“听起来,吴大人认识那位年轻男人,那吴大人为啥不自己拿给他呢?还多你这一道子,图啥?”妇人不禁疑惑问。
张皮影道:“我当时也这么问的,但是小厮不让问这么多,我本来不想接这个事,那个小厮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说出了乾儿就读的私塾...我害怕他会对乾儿下手,只能从了他。”
乾儿,就是妇人方才抱着的男童。
妇人有些害怕了,“你是说他来者不善?”
张皮影点点头,“我亲眼看到那位公子打开盒子后,就从盒子里窜出一团白气,接着他就昏倒了。”
妇人虽然泼辣些,但心地还是善良的,“你怎么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万一那位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还睡得着吗?”
张皮影叹息道:“我也不想啊,可乾儿的命被他们拿捏着,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妇人低头叹息一声,忽然抬头问:“你可知道那位公子姓甚名谁?住哪儿?我们要不给他家人报个信儿吧,说不定还有转机。”
张皮影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儿,可惜了...”
他叹息道:“事已至此,我们已经自顾不暇了,快上车,我们离开京城,回老家过活。”
妇人惊恐问:“你是说,吴大人也要杀我们?”
张皮影回道:“我是这件事情的中间人,他岂会留我的命,趁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离开!”
妇人慌乱地点头,忙抱起身边的男童小跑到马车旁,将其安放在马车上,随后她踩踏着马车木板正要上车,忽然就听到陌生讥讽的声音,“张皮影,你确实有点子头脑,竟然猜到主子不会留你,不过,就算你猜到了,也无济于事!”说到最后,那人声音竟狠辣起来,宛如地狱魔鬼,令人心颤。
妇人听到声音连忙加快动作上了马车,催促着张皮影,“孩儿他爹,快驾车!快走啊!”
张皮影因为突然的人声惊顿住,如今听到妇人的大喊声才回过神,连忙用力挥鞭抽打马儿,马儿吃痛,一道嘶鸣声撕裂寂夜,音肃声寒。
马车拉了很多货物,妇人将其一箱一箱扔下去,旁边的男童似乎也知道此时的处境不妙,不哭也不闹,只将身子更贴向他的母亲,仿佛这样才更有安全感。
所有的箱子都扔下去了,连垫坐的棉被都被她丢弃了,可是马车上有三个人,只有一匹马行驱,依旧很慢;而追杀他们的那批人,本来就年富力强,又是练家子,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嘴边有黑痣的人,他一脚踹翻了驾车的张皮影,马儿嘶鸣一声停下来,妇人连忙下车,跑向被踹在地的张皮影身边,随后朝黑痣大声骂:“不过一群看门的狗,得瑟什么得瑟!”
这里已经不见住户,十分荒僻,妇人嗓门大,也惊不到一户一人,所以那群人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黑痣对她骂自己是狗这件事并不恼火,一步一步走向妇人和张皮影,每一步都如铁锤敲打在心上,让妇人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妇人态度软了下来,对着黑痣下跪磕头,声泪俱下,“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们保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绝对不会对吴大人造成威胁......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她不住地磕头,男童此时也从车上下来,默默走到妇人身边,被这一幕吓得哭出声。
“不是我不饶你们,是你们知道得太多了,是天不饶你们!”黑痣挥动手中长刀向妇人而去。
张皮影大呼一声,“不要!”妇人正在磕头,听到声音猛一抬头,就看到一把大刀迎面而来,如此惊心之际,她却下意识推开男童,直面这一刀。
在如此危急时刻,黑痣砍人的动作猛然一顿,面露痛苦之色,随后口吐鲜血,身子欲往前倒去,妇人连忙躲到一边,黑痣身子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看到黑痣突然倒地,惧是一惊,其余人皆是惊慌交加,慌忙巡视四周,但,四周只有偶尔的夏草摇摆声,无一人。
当中的二把手刀疤脸大声问:“是谁躲在暗处?还不出来!”他这话虽有气势,但仔细听能听出来他话音里的微微颤抖。
月色茫茫,莹白天地,月下高檐之上,立着一位身姿秀挺的人,那人不知道在上面旁观了多久,地上那批杀手还没发现她。
女子轻功飞下去,立在张皮影一家人面前,抬手间就对着刀疤脸射了一枚银针,银针划过他的脸,添上一道新痕,随后弥音对刀疤脸道:“生,还是死,你们自己选。”
她方才的银针已经证明她的能力,刀疤脸再莽撞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于是招呼着剩下的弟兄离开,“我们走!”
他们散去后,弥音才转过身,妇人和张皮影连忙跪下感谢她,“多谢女侠!多谢女侠!要不是女侠,今夜我们一家三口恐怕就没命了。”
妇人欲要磕头,被弥音拦下,“你们先起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
“嗳,女侠你尽管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妇人站起身。
“跟你学皮影戏的男子真被吴家掳去了?”
张皮影道:“女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敢瞒姑娘,那位公子昏过去后确实被吴府的人带走了。”
“我知道了,多谢。”说完这话,眨眼间,弥音已不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