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本来是背对着她,身影主人仿佛发现了弥音的视线,缓缓转过身来。
池塘不算宽,弥音能清晰看到那人的面孔,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玄夜。
他见到她,唇边缓缓漾开笑意,“我回来了,弥音。”
如此熟悉的声音、面孔,阔别多年,弥音一时忘记了怎么行走,身体僵直在原地。
玄夜一步一步走向她,看着她逐渐红起来的眼眶,笑着安慰,“哭什么,我回来了,该开心才是。”
他拿出手帕为她擦去脸上的两行清泪,“许久未见,怎么还染上了爱哭的毛病呢。”
“到底怎么回事?”
玄夜道:“等有空我再好好跟你解释。”将弥音脸上的泪水擦干,他才将手帕收入袖口。
弥音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衣服,是官服,问道:“你怎么穿这种衣裳?”
“这个也留着以后和你解释,我该出宫了,明儿再来看你。”
弥音一手抓着玄夜的衣袖,语气不确定地问:“明天真的还能见到你吗?”
玄夜笑着安慰道:“当然,我不会再骗你。”
听此言,弥音才稍放下心来,“你再骗我,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了。”
玄夜再次保证,“明天我一定来。”
玄夜离开水边,绕过几个亭廊,最终停在一个爬蔓花丛堆里,对着空气问了一句:“都看到了吗?”
从藤蔓后出来一个颀长身影,晏珩。
玄夜转过身,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望着晏珩,“她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和我才是一对。”
晏珩想到方才在塘边看到的情意款款的二人,心中吃味,但在苍夜面前他不想落于下风,嘴硬道:“你只是她的过去。”
玄夜嗤笑一声,“难道你想说你是她的未来?”
未等晏珩答话,玄夜自己就先否认了,“怎么可能呢,她为你哭过吗?”
事实就是,没有,她冒充萧若茵时的眼泪都是带着目的,做不得数,她从未为他真正流过一滴泪。
被戳到痛处,晏珩极力隐忍着,拳头紧紧握着,眉头紧蹙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这个男人今早才出现在朝堂上,是被萧叙发现其才能破格提拔的。
下朝后,玄夜就叫住了他,说要请他看场戏,晏珩本来就对官场同僚不甚热情,何况今日才见过的玄夜,于是他就要拒绝,没想到玄夜却道出两个字,“弥音”,由此,他才应约前来。就在池塘附近的草木丛中,看着她为这个男人流泪,她对他的依赖,和他对她的温柔。
真是让人不爽!
不爽至极点,晏珩倏地笑出声,“玄夜大人,并肩作战的情义晏某尚能理解,但想来耳鬓厮磨这般温情,大人尚不知其中美妙。”
晏珩在道述他和弥音的亲密。
玄夜知道弥音与晏珩成过亲,这也是他所嫉恨的,可是这已经是事实,挽救不了。
晏珩望着他怒意盛满的模样,心中不快也消散了一些,“晏某还有事,就不陪玄夜大人在此赏景了,晏某告辞。”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皇上为何要让弥音冒充安乐殿下到你身边吗?”
晏珩远去的脚步一顿,转过身,问:“你知道?”
玄夜冷笑一声,“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暗卫身份,有一些事,弥音知道的,我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玄夜的身份,晏珩自然是猜到了,让皇上破例提拔,而且还与暗卫身份的弥音相熟,怎么会猜不到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皇上不知道你会告诉我这件事吧?不然他早就跟我说了,何必等到如今你来告诉我。”
“事情并不复杂,何况主子也没告诉你的必要。弥音假冒安乐殿下的这场戏,你和主子都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有揭穿不是吗?你不揭穿,还继续辅佐他的江山社稷,他为什么还要告诉你呢。”
晏珩竟一时语塞,这话倒是。
事已至此,揭不揭穿,于事无补,何况弥音的身份较为特殊,他看过一些戏文,如果暗卫没有主子的允许,被人发现身份,就会被主子下令追杀。
晏珩不敢赌,只当不知道这件事,而萧叙也从未主动提起。
晏珩自然不相信玄夜会这么好心告诉他,于是问道:“你想让我用什么条件交换?”
玄夜道:“离开她,你和她不合适。”
晏珩冷笑,“你说我和她不合适,我偏说我和她命中注定,告辞。”
在坚持他与弥音这件事上,晏珩可谓是油盐不进。
晏珩到底没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回到晏府就让李德福拿来几坛酒,直到暮色四垂,夜色悬深。
他曾以为她感情淡漠,他愿意等,愿意去捂化她,可是直到今天看到池畔那一幕,才发觉他错得多么离谱,原来她也有那般小女儿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