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仍旧不同意,又猛然上前把她拖抱进怀里,想要借力让她一起逃走,“弥音,就算今日必须有一个人死,那个人也不能是你。我们快走!”
弥音却执拗抱着竹子不肯离开,“你说过,我说什么你都会听,现在还算数吗?”
玄夜被她这句话问住,却郑重点头,“我永远不会骗你。”
弥音开口,“好,那我现在让你一个人快离开这里,你听还是不听?”
玄夜明显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的内心在苦苦挣扎,追他们的人越来越近了,时间似乎无限延长,弥音只觉过了很久才听到他说话,“好,我听,我走。”
弥音欣慰浅笑,“好,快走吧,我会尽力拖住他们。”
看着玄夜转身离开的身影,弥音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运内力将附近的竹子斩断遮了那群人的路,却在收匕首时,被人从身后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身后是玄夜的声音,“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拦腰扛起弥音就朝着一个方向逃去。
玄夜明白,两个人一直这样跑,一定逃不出去这片竹林,若他没有受伤,尚可一搏,如今,他没有一点儿把握。
好在天不亡他们,在逃亡的过程中,玄夜感觉脚下被竹子残叶覆盖的泥土比其他处的柔软,他手上蓄力,用掌力掀开那层残叶泥土,赫然出现一个地洞,他对弥音道:“这是猎人捕猎的陷阱,我先下去看看,如果没有危险,再把你带下去。”
他没有等弥音的回答就轻功下了陷阱,很快他就出来了,陷阱下面似乎如他所想能够藏人,他在这生死逃亡之际竟笑了出来,“弥音,果然如我所想,我带你下去。”
他抱起弥音,再次下到陷阱里,将弥音扶坐在干燥的柴草上,然而他却没打算跟她一起留在这个洞里,弥音问:“既然我们已经安全了,给我解开穴道吧。”
玄夜单膝跪地蹲下来,解下脖子上的一个玉坠,那是一个狐狸形状的颈间玉佩,他将玉佩戴在弥音的脖子上,抿了抿唇,随后笑了出来,“弥音,这是我娘给我求的平安玉佩,也是她留给我的最后念想,它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我娘也会保佑你。”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弥音连忙道:“你不许出去,刚刚你就没有听我的,现在也不听吗?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难道今日要骗我第二次?”
弥音红了眼眶,几欲哭泣,玄夜亦然,玄夜道:“弥音,那帮人不是傻子,如果我们都躲在这里,他们就会在这里仔细搜寻,只有我出去才能引开他们。”
“不许!我不许!你快解开我的穴道!玄夜,你这骗子!骗子!我恨你!”
弥音急切地想要挽留,声音又怒又无奈。
玄夜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努力克制着眼里的泪意,“如果恨我能让你活着,那你就恨我吧,我只要你活着。”
说完他就迅速放开她,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她泪流不止的脸庞,似乎要将她的面容深深刻进心里。
追他们的那帮人声音愈来愈近,玄夜知道不能再拖延了,运轻功上了洞口,他将洞口重新覆上,又洒了一些落叶在上面,等那帮人看到他后,他才继续逃。
一个时辰后,弥音的穴道自动解开了,地面上早已经没有了人声,她挣扎着起身,一掌掀开洞口的层层土叶,提气一跃至地面,天已经亮了。
因为雨水的冲刷,林中的枯叶和地面上丝毫没有留下昨夜的痕迹,她不知道玄夜到底去了哪个方向,她只能凭感觉去寻找他。
她找了很久,从日出到日暮,后来,接应她的暗卫说,在竹林不远处的山崖下发现了他的尸体。
那具尸体虽然已经被山石撞得遍体鳞伤且面目全非,但身上的衣服却能证明那是他。
如今算来,也有五年了,那年她不过十五岁。
弥音收回思绪,收起手里的狐狸玉佩,又将其放进匣子里,放回了原处。
目光倦倦地扫过房中布置,看到梳妆镜前的红玉镯子,是她今早从晏府带回来的,当时困意汹涌,随手放在了那里,本来想着醒来后再收起来,却忘记了。
弥音盯着那对红玉镯子良久,心下一定,不该收的东西就不该留在身边。
忽听到一阵箫声,弥音走出门去,就见门外走廊上,苍夜正举箫吹奏,他发现弥音出来,停下了吹奏,垂眸望着箫,“这支箫,是兄长的遗物。”
他口中的兄长,就是玄夜。
弥音知道苍夜的意思,他不希望她忘记玄夜,或者说他不想她心里想着晏珩。
“我知道,你什么也不必担心。”
苍夜冷笑一声,“不必担心吗?”
他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弥音,“那你昨晚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又做了什么?”
弥音沉了脸,“苍夜,这是你该对堂主的态度吗?我去哪儿也要向你解释吗?”
苍夜被她压得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我只恨兄长死得不值。”
弥音不再理他,走出了庭院,信步到了一个荒凉的池塘。
在池塘边待了不知多久,日头渐渐西沉,弥音正要离开,却在转身间不经意的一瞥,瞥到池塘对面一个身影,弥音愣住。
那个身影,她十分熟悉,然而却不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