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晏珩飞鸽传书给他,给他说了一些病人症状,从信中的病征描述,他认为是寒症,与晏珩的诊断不谋而合,所以他回信也给出了治疗方法。
信中晏珩并没有点明病人名姓,当时楚何还以为晏珩是遇到罕见的寒症病例,想要探究一番,如今想来,此事不简单。
晏珩并未隐瞒,“是徒儿的夫人,安乐殿下。”
楚何第一次从晏珩嘴里听到安乐这个名字,但是他并非不知道这个女子,当初晏珩成亲,飞鸽传书邀他前来,信中就提到了新娘子安乐殿下。
他当时因为身处偏远,且还要给人治病抽不开身,就没来参加。
这次他来晏府,则是听到晏珩入狱的消息,才火急火燎地从千里之外赶回来,途中累坏了两匹马。
“我刚才给你把脉的时候,也发现你气血不畅,肝气不舒,何况你面色又不如以往,你是怎么把自己身体糟蹋成这样的?”楚何话中带着薄斥和担忧。
晏珩低下头,没说话。
那时他发现萧若茵每次事后都会饮用子息汤,常人尚且知晓“是药三分毒”,他熟知医理,更加明白药物对身体的伤害,所以他私下把萧若茵服用的子息汤换成了温补的汤药,他则常服食男性避子药。
这样,既不损害萧若茵的身体,也不会让她怀上孩子。
见晏珩良久不语,楚何试问:“也是为了那位安乐殿下?”
晏珩抬起眸子,解释道:“她身体不好,不宜再服用子息汤。”
楚何嗔怪道:“所以你就吃那种药,”楚何有些不解,“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你们有了孩子,生下来不就好了,何苦这么伤身体。”
楚何想的,何曾不是晏珩所想,但是她不想要,他舍不得勉强她。
片刻,晏珩仿若毫不在意,笑道:“师傅,孩子这种事顺其自然,徒儿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我们不如先去用膳吧。”
楚何见他避重就轻,捡了个不咸不淡的边角话来回答,就知道晏珩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于是顺着他道:“走吧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楚何在晏府待了一个晚上就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徒无恙,师心安,已走,勿念。
晏珩习惯了他这番行为,一笑了之。
次日,早朝后,萧叙叫住晏珩,“晏卿,你留下。”
晏珩随着萧叙来到御书房,萧叙屏退左右,只留下近侍魏迟在一旁候着。
萧叙坐于御案后,沉思一会儿才道:“皇妹新丧,你还在孝期,按说,有件事不该让你去办,可朕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按礼制规矩,晏珩要为萧若茵守孝一年。
萧叙话已出,晏珩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拒绝的,于是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人臣子,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萧叙笑赞道:“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
想到要说的事,萧叙皱眉道:“还不是靖王那边,”他叹口气,才继续道:“近年来,西南暗流激荡,多生事端,元庆国屡次扰我西南安宁,争夺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虽未伤我梁真国的百姓性命,但长此以往,恐怕西南百姓会对朝廷丧失信心。”
西南是靖王萧纪的地界,萧叙虽未点名,但晏珩也揣度到几分,“西南是靖王的辖地,靖王难道坐视不管?”
萧叙冷笑一声,“西南百姓个个不安,户户家宅不宁,让他们对朝廷心生怨怼,进而生变,他怕不是乐见其成。”
晏珩对于西南的境况也略有耳闻,萧叙此番将这事搬到台面上来说,看来对靖王已经忍无可忍。
晏珩斟酌道:“圣上的意思是...靖王有不臣之心?”
萧叙冷哼,“若无异心,何故对西南事端不理不睬、放纵至今,”他抬眸望向晏珩,问:“晏卿,可有良策?”
晏珩沉思少许,道:“靖王远处西南,京城一时之间鞭长莫及,若让靖王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恐怕会将靖王更快地推向元庆国,如今靖王还未有所行动,圣上何不以静制动?”
“你让朕坐以待毙?”萧叙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想法不太满意。
晏珩轻笑道:“当然不是,圣上难道忘了,敲山亦可震虎。”
萧叙低下头,似乎在思考晏珩的话,片刻,他再次抬首,“晏卿,你先回去吧,容朕想想。”
“是。”
晏珩离去后,萧叙朝魏迟招招手示意他上前,魏迟上前几步,萧叙开口问:“去把三皇叔的笛子找来。”
萧叙口中的“三皇叔”是萧纶,被萧绍诬陷谋反而斩杀。萧纶平生好音律,喜丹青。
魏迟领命,半个时辰后又回到御书房,手中托举着一个盛放白玉长笛的御盘。
萧叙伸手拿起白玉长笛观摩了一会儿,又重新放下,正色道:“你带着这支笛子去晏府,就说朕的旨意,让晏珩将此笛送给靖王,另外,朕还要赏靖王九个舞姬,作为靖王这些年镇守西南的犒赏。”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