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珩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申时了,“怎么这个时候来?”
余惜雪有些神秘道:“兰周,你来看。”
晏珩跟在余惜雪身后到了圆桌旁,看到上面放着几件日常衣服,还有两套喜服。
余惜雪道:“上次玉师傅来做衣服,我让他按照尺寸加做了两套喜服,”余惜雪想到什么,脸上带着羞涩,“我们婚期将近,所以就提前做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不会。”晏珩视线从喜服上收回,欲要转身离开这里,却被余惜雪紧紧抓着衣角不放,晏珩转头看过去,只见余惜雪低下头,腮边绯红,少顷带着几分羞涩的眉目望向他,唇咬了几遍,才出口,话语有几分期待与试探:“兰周,可以陪我一起试试吗?”
晏珩沉默一会儿,最终应声“好。”
洛水阁中,萧若茵拿着本书看了一会儿,顿生无趣,就去逗了一会儿狗和兔。
这只狗,是她住进晏府时晏珩让李管家带来的,从那时的小小一只,如今已经到了萧若茵的小腿肚,兔子则是从青州带回来的。
萧若茵边低头逗狗边问正在收拾衣柜的明月,“晏中丞现在在哪儿?”
明月回道:“听说在水云间,正试婚服呢?”
萧若茵闻言一滞,看向明月问:“婚服?”
明月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话已出口,也不能收回了。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明月面对着萧若茵,有些局促吞吐道:“听府上的人说,中丞大人与余小姐的婚事就在明年开春,如今已经腊月了,最多不过两个月他们就要成亲了。”
萧若茵胸口仿佛被人重击一锤,闷闷的透不过气。
“嗳——殿下,您去哪儿!”
明月话音未落,已经看不到萧若茵的身影。
水云间。
晏珩与余惜雪换好婚服,余惜雪在首饰盒里找着合适的首饰搭配,晏珩则在一旁闲坐饮茶。
饮罢茶水,抬眸间,他却瞥到了萧若茵的衣角,视线缓缓往上,只见萧若茵正立在一棵低矮花树后,朝他们这边望。
花枝遮挡了晏珩的视线,他看不到她的眼睛,也猜不清她什么心思。
在萧若茵发现晏珩望过来的时候,却抬步离开了花木后。
晏珩低垂下眼,按捺住心底那一抹微澜,余惜雪问他的话他却一字未进耳。
少顷,他放下杯子,对余惜雪道:“你先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过来陪你。”
语罢,他踏出了水云间的门。
萧若茵在走廊上奔跑着,晏珩在后面快步追着,来往的下人看着自家的爷儿这么慌忙也是头一遭。特别晏珩还穿着大红婚服,追着一个衣着常服的女子,怎么看怎么像戏文中说的逃婚桥段。
推开洛水阁的门扇,萧若茵喉头一腥,一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刚才她这么匆忙从水云间跑回来也是因为她感知到不妙,所以非常着急地赶回来,没想到晏珩也跟了过来。
晏珩在萧若茵吐血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他望着地下喷吐的鲜血,担忧、害怕、忐忑、心疼,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萧若茵浑身发寒,身体冻得颤抖着,此时顾不上晏珩,急忙走进屋子要将晏珩隔在屋外。
晏珩提前一步把手搭在要闭合的门上,望着嘴边还沾着血迹的萧若茵,拧紧了眉,“到底怎么回事?”
萧若茵初来晏府时就发作过一次,当时他没放心上,如今他却做不到漠视这件事。
萧若茵眸色生寒,“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向来巧言善辩的晏珩,此时却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若以臣子的身份,轮不到他来关心;若以其他身份,他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们,只是君臣。
不过须臾,萧若茵的眉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她紧紧咬着牙关,用力推着门想要关上,晏珩手上一发力,借着门缝被推大的那一刻,错身进了洛水阁。
门被紧紧关上。
见晏珩偏要进来,萧若茵眼中染上几分怒意,但如今她体内的寒冷让她顾不得许多,冷冷道:“既然你来了,那就物尽其用给我取暖。”
说着,她冲着晏珩的唇微微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晏珩侧过脸避开,萧若茵本来就蕴了几分火气,看他躲开,不由得心底怒火更盛,猛地推开他,“不给亲,就出去,这世上等着本殿下宠幸的人多得是。”
说着,她冲着门外叫道:“明月,去南风馆找几个会伺候人的小倌儿来。”
晏珩听到她这些话,眉头皱得更深,口吻也硬了几分,“你这是在作践自己。”
萧若茵不甘示弱,回道:“我作践自己,干你何事?你自有娇妻在怀,我还不能自个儿寻欢作乐?”
晏珩知道她说的气话,也明白了她这段日子在怄气,怄他向皇上提及她回宫。
晏珩想通这里,软了口气,“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说着拉着萧若茵到榻边,把她按坐在榻上,拉起棉被给她裹上。
一床棉被显然不够,晏珩道:“我让人再拿床棉被。”
萧若茵连忙拉住他的手,“别去,”萧若茵手上冰凉,她却浑不在乎似的,一双清眸如今充满了委屈和祈求,她轻声问:“晏中丞,你不要娶余姑娘好不好?”
晏珩唇抿成一条直线,淡薄的眸子垂下望向她,只见她眉睫已经凝了碎雪,显然她体内不知名病效在加剧。
晏珩沉默良久都没说话,他蹲下身子,仰视着萧若茵,拉住萧若茵的手,他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放在她的手腕处为她把脉。
晏珩的母亲精通医术,他其实也不差,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萧若茵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急忙抽出手,一双本盈盈可怜的眸子此刻充满寒意,她冷声道:“你出去!”
萧若茵浑身颤抖,但是目光冰寒如深山雪石。
晏珩觉得这样的萧若茵很陌生。
见惯了依恋他的萧若茵,如今这样对他冷漠的她,倒让他一时不适应。
晏珩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回了水云间,管家李德福告诉他余惜雪已经离开了。
晏珩回房换下了身上的婚服,去了聚物阁。
没多久他从聚物阁出来,又来到了洛水阁。
晏珩敲了敲门,“殿下,可否允臣进去?”
里面没人回应,晏珩在门外等了会儿,不见动静,推开门径自走了进去。
萧若茵还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她眼睛虽睁着,但现在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她知道有人进来,也很熟悉来人的气息,但实在无力无心周旋。
在意识涣散间,她感受到忽至的包裹在身上的温暖,耳边有人在说着什么,但体内的寒冷让她倍感煎熬,那人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过了会儿,只听到那人一声无奈沉重的叹息,紧接着她的唇上便覆上了一道温润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