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吗?”
霍宣风躺在地上,偏头去看阴行云的表情。
夜凉如水。
清凌凌的月色,透过沙藤编成的窗棂照进来。
那窗子没关严,在寒风中呜呜呀呀的。
外面的沙棘树还在自顾自晃动。
空气中有一丝清甜的味道。
安静下来的时候。
离她很近的时候。
这种味道总是特别清晰。
霍宣风想起下午见她练功。
她还是像他刚醒来那样,坐在一口看不清颜色的大缸边。
那缸里盛着新鲜的、浓稠的血。
一缕又一缕的细气从大缸中升起来。
盘旋,盘旋,再盘旋。
绕成一个古怪的形状。
她盘膝坐着。
脸比刚摘下的桂花更苍白。
肤色比最上好的玉还要莹润。
苍白与莹润奇异又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脸上。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微微扬起下巴。
那诡谲的气丝便如活了一般,扭动着,纷纷被她从鼻端纳入。
她,当真是在练邪功吗?
心中的丝麻又纠缠起来。
他,他可是名门正道,如果……
阴行云躺在床上,
原是打定主意要沉沉睡去。
奈何床下淅淅索索,声音实在烦人。
那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生生在一张毛色鲜艳的老虎皮上,把自己拧成了一股牛皮糖。
青春期的小屁孩都这么多动症吗?
之前每个晚上,她睡在屋里,他杵在屋外,或者一个人在屋旁游荡。
有几次她起夜,还见他抱着胳膊,哆哆嗦嗦,靠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睡觉。
今天关系和缓了些,她本想着给他几分好颜色,给他拿了一张兽皮铺在地上。
结果他真的很吵。
她真的很恼。
扰人清梦的,都是烦人精啊!
阴行云眼观鼻鼻观心,还是没忍住皱起眉头,出声道:“你不睡?”
正在地上轱辘来轱辘去的少年身形猛然一顿。
隔了几息,才怔怔地:“我睡不着。”
睡不着?
这小子脑子莫不是真被门夹过。
在外面睡得着,在屋里反倒睡不着了?
要不是怕他冻死,她才不会这么好心呢。
阴行云合眼闭目:“睡不着就去外面跑圈,跑累了就睡着了。”
“外面冷。”
“跑起来就不冷了。”跑感冒了正好安静一会,让她睡觉。
“你很讨厌我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啊,”阴行云大奇,答的直截了当:“你怎么会这么想?”
一个小小的梨涡从少年脸颊上漾起来。
霍宣风把头埋进毛绒绒的老虎毯子里,扭着脸轻轻蹭了两下。
这次没再说话。
很快,室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安静地睡着了。
……
天光初亮。
阴行云在卷起毛边的莎草垫子上打坐。
动念无念,用心无心,她默念口诀,运转功法,检视自身。
丹田受损处,五色灵根如一朵灰扑扑的莲花。
一共五瓣,瓣瓣无神。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她微微一笑,呼出一口浊气。
阿镜的声音自颈间响起:
“那小子一大早就出去了,鬼鬼祟祟的,肯定还藏着底牌在身上。”
“不急,”阴行云抚住项链,“请君入瓮,来日方长。”
……
霍宣风回来的时候,阴行云正在小院里倒腾一个箱子。
那箱子极老旧,木头做的,歪歪斜斜钉着钉子。
外面包的皮子大喇喇咧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