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
圆圆的太阳像一个煎鸡蛋。
中间是赤红的流心,外环是发黄的蛋液。
一圈泛白的光晕,自然是溢出的鸡蛋边缘了。
呔,储备粮不够,看什么都像吃的。
已入初秋,沙谷昼夜温差极大。
晚上不盖毯子冻得人哆嗦。
白天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发晕。
霍宣风站在院子里,身上还是单薄的玉带锦袍。
只是一身衣服穿久了,玉带上的玉也磕了牙子,锦袍上的绣也破了大洞。
也就剩个腕上的金镯子撑门面。
这些世家子弟,既要面子又要风度,阴行云见他不时抱着胳膊,分明冷的哆嗦,还要强装硬凹。
心中想笑——
看他能撑到几时!
反正她就是要看热闹。
他不开口,她是绝不会主动给他拿兽皮大衣的。
太阳越升越高了。
气温一点点升起来。
背后开始冒出汗珠,她脱下厚厚的狐狸外套。
一撸里面的袖子,随手折下近旁一根沙棘枝,指着地面。
面前的沙地上,工工整整画着六个格子。
分别写着六个月份。
“地龙封谷一共六个月,食物不够,后面只能等着饿死,咱们必须提前做好计划。十月,摘沙棘枝、沙藤,编网,挖陷阱;十一月,捕沙兽;十二月,风干沙兽肉;一月一开始,就得布置山洞了,这个不复杂,之前的山洞够住两个人,稍微布置一下就成;二月,简单,猫冬;三月,简单,继续猫冬……”
“我有个问题。”
霍宣风蹲下来看地上的树枝画出来的格子。
“为什么几件事不能一起做?”
阴行云颔首,不错,这小子还算有点悟性。
“因为沙兽要冬眠,过了十二月就很少在外面出没了,我们要捕获足够的沙兽,必须准备充足的捕猎工具。”
从前沙谷仅有一人过冬,现在是两个人了。
她昨天一宿没睡觉,就是要做出完备的计划。
计划,当然是给能听懂的人听的。
树枝尖端点向第一个格子:
“工具不好制作,一个月是最快的时间。十月弄不好,十一月枯枝凋零,也就没有材料了。没有材料,工具何来?当然是先收集材料,再做工具,比较稳妥。”
她分析的极有道理,霍宣风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问:
“你说要合作,那我具体需要做什么?”
阴行云丢掉树枝。
拍了拍手上粗粝的树皮碎末,伸伸腿坐到地上。
站久了她累。
她这人一向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她道:“你需要学习。”
“学习?”
“对,就是学习,学习怎么编沙藤挖陷阱,学习怎么配合我捕猎,其实你很聪明,就是不用心。”说到这,“我观察你灵力也不怎样,可能还不如我。”
她是练气八层,霍宣风估摸着大概是练气六七层的样子。
但她才练了三年。
霍宣风是世家子弟,这个年纪这个进度,实属有些废柴了。
“我!”少年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一缩。
辉光描出他僵直的侧影。
他光洁的脖子梗起来,弯成一个倔强的弧度。
“灵力!我记事起就没练了。”
嚯!好大口气!
那他岂不是拖着鼻涕就练气中期了。
忽悠谁呢?
她坐着,他站着。
阴行云不想一直仰头说话。
抬起胳膊,顺手就把他一拽:
“好好好,坐下说话,急什么。”
被拉下来的霍宣风一拂衣摆,闷声坐到地上。
小脸气鼓鼓的。
双手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这是个防御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