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本以为自首之后只用等哪日午后问斩就行,没想到,这群狗官差脑子有坑一样,天天提审,问她一些羞耻让人气愤的话。
一天一个不重样的,先说说她是因为恩客给的钱不够多才谋财害命,又说她就是黑心因为自己不会伺候人所以恼羞成怒才杀人……
呵呵呵呵呵,为了让自己死前能舒服点,她全都承认画押了。
纯添堵,她才不管旁人怎么看自己,反正都要死了。
结果呢,每天还是被打来揍去,像一块没人要的破布,谁都能在上面吐两口痰。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说是案件有争议,便一拖再拖没有终审,于是她就每天都活在煎熬里。
本以为春茗苑够苦了,没想到世间还有比那更惨无人道的地狱。
肮脏牢房的一角,辞镜蜷缩着取暖,虽然全身上下没一丝可称温暖的地方。
眼眸黯淡,左眼肿得吓人,裸露出来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似乎因为她从不反抗,导致一开始凶神恶煞的那些人都玩腻了,最后将她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她闷闷咳着,每一下都是对肺部的凌迟。撕裂的痛让她在现实与梦境间被反复拉扯。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烧,她迷迷糊糊地望着走近的萱姐,释然的笑了笑。
“萱姐,你来接我了吗?”
谢唯昭盯着她,皱了皱眉,这满脸……丑的看不出人样,神情的囚犯迷离痴恋地凝视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触了触辞镜额头,心下了然,看来是被魇住了。
他弯下腰,也不嫌脏,扳着辞镜的脸,双眼对视,少女哆嗦了一下。他弯着眉眼笑了笑“清醒了?”
辞镜死死望着这人,这些天被她反复咀嚼的回忆突然串联在一起。
她一个心跳慢半拍,被自己呛了,不受控制地弯下身子,好似要将肺给咳出来。
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出现勒索她又正好摔了涟玉的萧,以及苏宴突然出现在那儿!
明了明了,都是这狗王爷下的套,她竟还乖乖跳进去为他人做嫁衣裳。
虽然报了仇,她有点开心,但一想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像一个深陷蛛网的猎物,又不可避免的有些气愤。
天旋地转中,她猛地直起身,扑向谢唯昭“哩踏梦的骨王以!”
你踏马的狗王爷!
谢唯昭也没想到这人的身体都烂成这样,还有力气推自己,一个重心不稳——怎么可能摔跤,他迅速后撤一步,不曾想辞镜拉着他的裤脚就往下扯。
“你?!”谢唯昭赶忙将这人手腕扭到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顺利脱身。
辞镜吃痛松手倒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
四肢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颤抖,整个世界被刺耳的尖叫声充斥着。
谢唯昭蹲在她的脸前,贱贱地笑着“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看辞镜状态不对,他将人拎起来,靠在墙上。
“我倒还小瞧你了,辞镜姑娘。”
辞镜听不清那狗王爷的话,只是一阵恶寒口齿不清道“哩滚,遇哩芒的骨王以,永中哩杀嘞我啊!”
你滚,去你妈的狗王爷,有种你杀了我啊!
谢唯昭许久没有被如此清新脱俗的骂了,一时间来了兴趣,“你多骂几句,我听听你还有哪些市井脏话?”
辞镜这次听清了,也无语住了。闭眼不看着人。
过了许久,那人也自讨没趣,走了……
只不过他走后,便来了医师,说是犯人在行刑前不能死。
辞镜对此,呵呵,莫挨老子。
然后她就被按着看病,灌着吃药。
偶尔还要被时不时来犯贱的谢唯昭气得旧伤复发。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身体终于好了一些,也仅仅只是能扶墙行走而已。
一天,谢唯昭带着一壶酒走了进来,见辞镜靠着土墙休息,他将酒壶盖子拔掉,扔向辞镜“醒醒!”
盖子不轻不重的砸在单薄的肩上,她睁开眼,用看傻帽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王爷,游戏该结束了,你的目的早已达成,就不能放我早早归去,何必天天来寻我一个贱奴的乐趣呢。”辞镜疲惫合眼,似乎要睡去。
冷不防被猛灌一口酒,这酒辛辣,呛得她猛烈挣扎起来。
好不容易推开谢唯昭,她吼道“你有病啊!”她的声音本就有些哑,情绪一激动,直接劈成两半。非常难听。
谢唯昭也喝了一口,评价道“果然不咋地!”
歪头扫了眼炸毛的辞镜“这可是御赐的酒,邦国刚上供,你是第一个喝。”
他看向天窗,顿了顿,指着自己“陛下只赏了我一个人!”
“啊?!所以呢?”辞镜懒得理这人“你来我一个死刑犯面前炫耀?你真是病得不清!”
谢唯昭又喝了一口“那确实。”眸底闪过一丝伤感,“辞镜姑娘。”
他突然叫了声辞镜的名字。
得到的是长久静默。
踢了踢假寐的辞镜“你就不能恢复一下初见我时的战战兢兢吗?回答我。”
“哦,所以你想说什么?”辞镜无可奈何的直起身子,看向谢唯昭。
那人站在铁窗下,苍白的光洒在背上,逆着光的脸定定望着自己。辞镜被光刺的眼酸,别过脸,看向脏污的地砖。
“下雪了……”他轻声说。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入的狱吗?”
辞镜不语,只是一味无语。
白絮穿过铁窗,悠然飘落,像可触摸的月光,浅浅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