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姨她...已不在人世了。”

尽管已有一丝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柳芝鸢还是如遭重击，整个人刹那愣在原地。

“她...她是怎么...”

凌明薇看着少女这般模样，心一下揪紧。

她知道无法隐瞒，于是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叙述着残酷的事实。

“就在鸢妹妹被念姨打晕时，我...我答应了念姨，一命换一命...也是在那时，娘带着援兵赶到，情急之下，向念姨左肩射出一箭...”

柳芝鸢呼吸一窒。

凌明薇紧紧抱着她，继续道：“念姨中箭后，一瞬不顺看着娘，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释然...她对娘说了一句对不起，在我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挥剑自刎身亡...”

听到最后四字，柳芝鸢有一瞬的恍惚。

原来...醒来前的那个梦，竟是柳念娘亲...在向她道别么？

她以为她会恨她，可真正听到她的死讯，她更多的依旧是心痛。

十年的养育之恩，点点滴滴深入骨髓，她无法视而不见，更无法将之抹去。

若没有柳念，当年那个被藏在冰冷破缸中的婴孩，早就被冻死饿死，不可能活到如今，更不可能遇到薇姐姐，拥有后来的一切。

柳念对她，不仅有养育之恩，更有两次救命之恩。

即便知道她对她心存利用，知道她的生母很可能间接死于柳念之手，她内心深处，依旧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可是她也清楚知晓，柳念前朝皇室遗孤的身份，以及叛军首领的身份，无论哪一条，都是女帝绝不可能容忍的存在。

纵使她不自尽，落在朝廷手中，也难逃一死。

选择自我了断，保留最后一份尊严，对柳念来说，或许...已是不错的结局。

虽想通了这一点，柳芝鸢仍是泣不成声。

凌明薇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轻落于她鬓间，给予无声的安慰。

窗外的天色，由晨光熹微，渐渐转为明亮。

柳芝鸢哭声渐止，靠在凌明薇怀里，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双眸略有些红肿。

“薇姐姐...丞相阿娘如今在何处？”

她曾听说过一些旧事。

柳念娘亲身陨，丞相阿娘她...或许比自己更伤心，更受打击。

凌明薇眸光微黯，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柳芝鸢眼角的泪，声音低沉：“娘向陛下告了假，回府之后，便将自己关在祠堂里，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柳芝鸢一颗心再度一揪。

记忆中的丞相阿娘，永远沉稳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此刻却选择了这样的回避方式...也许阿娘心中的痛楚，比她想象的更甚。

“薇姐姐，我们去看看阿娘吧...我有些担心，我们去陪陪阿娘好不好？哪怕只是在外面说说话，让她知道，还有我们在。”

她少时的十年，是在柳念娘亲陪伴下度过，而之后的十年，大半光阴皆是丞相阿娘陪着度过。

如今...柳念娘亲已然不在人世，她绝不愿再看到丞相阿娘出事。

凌明薇望着心爱之人，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她们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衫，携手离开小院，前往相府祠堂。

靠近之时，她们并未贸然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厚重木门。

过去片刻，凌明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门内：“娘，我和鸢妹妹来看您了。”

门内一片沉寂，没有回应。

柳芝鸢跟着开口：“阿娘，求您...开开门...我们很担心您，我知道...您心里难过，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也不可能忘掉...我们都明白，可是阿娘，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薇姐姐，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陪着您...”

一番话落，祠堂内依旧寂静一片。

柳芝鸢心底愈发焦急。

“薇姐姐，我们要不直接...”

话至一半，厚重的木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内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笔直而孤寂的身影。

门继续朝两侧推开。

柳昭一身素净白衣，长发简单地挽起，没有佩戴任何饰物，那双总是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看了看凌明薇眼底的青影，又望了望柳芝鸢红肿的眼眶，眸中掠过一抹心疼与更深的愧疚。

“抱歉，让你们受苦了。”

“阿娘...”柳芝鸢上前一步，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该道歉的是我们，您...保重身体要紧，别太难过...”

凌明薇也走到柳昭身边，低声道：“娘，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念姨若还在世，也不愿看到您这样。”

柳昭看着眼前经历了生死劫难，相互扶持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看着她们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担忧，心头微暖。

“我没事。”她缓缓说道：“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慢慢走出来，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未来的路还长，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柳芝鸢连连点头。

她知道，心结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开，但至少，阿娘愿意见她们，愿意对她们说这些话，便是一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