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柳念离世,柳芝鸢本想按照民间习俗,守孝三年,以全少时养育之恩,然而女帝不允她这么做。
御书房内,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望向柳芝鸢,沉声道:
“朕知柳念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心中感念,亦是人之常情,然其身份为逆贼,更是二十年前,京城之乱的元凶首恶,朕不追究你与她的关系,已是念在你无辜被卷入,且立身清正的份上,格外开恩,守孝三年断无可能。”
望着少女骤然苍白的面色,女帝话音一顿,语气稍稍放缓,继续道:“朕最多允你一月之期,一月之内,不可婚嫁,不可宴乐,算是全了你的孝心,一月之后,你和明薇少卿的婚仪照常举行...当然,你若不愿,朕可做主取消你们的婚事,让你入宫伴驾。”
一听这话,柳芝鸢立刻叩首:“臣愿意,多谢陛下恩典。”
她知晓今日之举有些冒险,一个不慎,触怒女帝,将性命堪忧。
然而她必须这么做。
一则,她确实想为柳念娘亲守孝。
二则,娘亲身份敏感,陛下已知全部事由,她若急于撇清关系,那么在陛下眼中,她便极可能成为那忘恩负义,狼子野心之辈,怀疑她甚至是整个相府的忠心。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她此次来御书房,并非主动前来,而是女帝召见。
女帝问她,对柳念是何看法。
若她真按世人之言那样,对有十年养育之恩的娘亲大肆批判,也许此刻的她已然锒铛入狱。
至于女帝对她的另一层心思,柳芝鸢并未放在心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偌大的天地间,以女帝的权势,什么样的美人寻不到?
她和女帝,仅有的交集便是在朝堂之上。
她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魅力,能让权倾天下的帝王倾心于她。
入宫伴驾之事,女帝提了不止一次,她想,多是因她的身份......若她果真入宫,对相府而言,也是一重约束。
幸好女帝此意并不坚决。
离开御书房时,柳芝鸢望着外界明媚的阳光,心底一片安宁。
她又度过了一重劫难,她和薇姐姐终能相守。
朝堂之上,因柳念之事掀起的风波,并未因此平息。
柳昭作为当朝丞相,无意间让前朝皇室遗孤,叛军首领潜伏身边多年...无论其中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旧情与无奈,在政敌眼中,这都是绝佳的攻讦把柄。
自柳昭告假,闭府不出后,弹劾她的奏折接连不断。
有的指责她识人不明,驭下无方,有负圣恩;有人质疑她与叛贼暗中勾结;更有人直言请女帝查封相府,以绝后患...
弹劾的奏折堆满了女帝御案,这些政敌意图十分明显,那就是将柳昭乃至整个相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自柳昭被弹劾起,相府门前车马零星,官员皆绕道而行,避之唯恐不及。
面对这滔天的舆论,女帝始终未曾明确表态。
既未斥责柳昭,也未下令调查,更未对任何弹劾做出批复。
女帝的这份沉默,对众位大臣而言,其实已然是一种态度,那就是她依然信任柳昭。
这份信任,并非毫无缘由。
柳昭为相多年,兢兢业业,才干卓著,于国有大功。
且女帝深知柳昭为人,刚正不阿。
当然,最重要的是,相府内有女帝多年前留下的一枚暗子,柳昭的动向,她能随时掌握。
也因此,她十分清楚,之前的旧事算是造化弄人。
另外,在剿灭叛党余孽的行动中,柳昭亲自带兵,其立场已然鲜明。
柳昭对女帝而言,是一个能稳定朝局,继续为自己所用的能臣。
女帝的信任,挡住了外界针对相府的明枪暗箭。
......
半月后,在柳芝鸢和凌明薇的陪伴下,柳昭逐渐从故人离世带来的悲痛中一点点走了出来。
她没有继续告假。
重新上朝的那一日,柳昭换上了庄重的丞相朝服,步履沉稳地踏入太极殿。
所有针对相府的弹劾自这一日起,销声匿迹。
女帝对柳昭的态度依旧。
所有人都明白,柳昭依然是那位深得帝心,地位不可撼动的丞相。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又是半月过去。
在等待与沉淀中,柳芝鸢和凌明薇终于迎来了属于她们的大喜之日。
丞相府一改往日的庄严肃穆,难得张灯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