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行字,已被柳芝鸢的泪水彻底浸湿,逐渐变得模糊。
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若非被凌明薇揽入怀中,此刻早已跌坐在地。
所有的疑问在这封信上尽数得到了解答。
她是一个被捡来的孤儿,一个被用作保护真千金的所谓替身...
恨念姨吗?怨念姨吗?
她不知道。
若无念姨,她早就不在人世,念姨对她十年的抚养之恩,她不可能忘却。
可是...她也不愿成为别人的替身,随时随地去挡下潜在的灾祸...
虽然那一切并未发生,可若成了真,她最终的命运也只是代薇姐姐死去...
她能理解念姨的选择。
薇姐姐是相府千金,而她只是半途被救下的孤女。
换做是她,两者之间,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薇姐姐,可是...那种被当作工具利用的痛,却无法因这份理解而缓解分毫。
如果当年她早就知道真相,她会在杨湘长史来寻时,主动说出,她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她从始至终想要的,一直是个安稳幸福的家。
就像少时那样,有娘亲陪伴,有同龄玩伴,每天开开心心的,该有多好...
可惜,命运弄人......
她和薇姐姐,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彼此命运便已紧紧缠绕,纠葛不清。
到如今,究竟是谁欠了谁,已然算不清了...
......
用膳时,屋内气氛比往日稍显沉闷。
柳芝鸢低垂着头,坐在惯常的位置上,双眸红肿。
柳昭来时,目光扫过席间,在触及她时骤然凝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缓缓移向坐在柳芝鸢身旁的凌明薇。
“薇儿。”柳昭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严,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鸢儿这是怎么了?眼睛红肿成这样?可是你...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让她受了委屈?”
话中的质问意味明显,即便身份已明,她对养育了八年的少女,那份下意识的关切并未因此消失。
凌明薇尚未开口,柳芝鸢便已慌忙抬起头,急急解释。
“不、不是的!不关薇姐姐的事!是我、是我自己...”
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过去片刻,她从袖中取出了那封泛黄的信,呈给了柳昭。
“丞相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柳昭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信封字迹上,眼神再度一凝。
她接过信,缓缓展开,神情逐渐变得复杂难言。
良久,她将信纸折起,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如今真相已明,你们二人...今后有何打算?”
凌明薇在柳昭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抬起了头。
她知道,她对鸢妹妹的感情,时日一长,或许能瞒过旁人,却无法瞒过为官多年,善察人心的娘亲。
若想长久地与鸢妹妹在一起,仅凭如今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凌明薇站起身,对着柳昭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女儿想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此言一出,柳芝鸢立刻惊愕地抬眼看向凌明薇。
官场之路多艰险,薇姐姐竟有此打算么?
只听凌明薇望着柳昭,继续道:“女儿流落乡野多年,深知民间疾苦,亦不愿只倚仗相府庇佑,而是想凭自身所学,立足朝堂,为百姓做些实事,也为自己争一份前程。”
柳昭缓缓点头,“你有此志气,甚好,既然你已决定,为娘自会为你安排。”
话至此处,她又望向犹在怔忡中的柳芝鸢,“鸢儿,你往日所学,依着自身喜好,偏向于礼乐,于经世致用之道却涉猎不深,从明日起,你便与薇儿一同诵读科举所需典籍,我会为你们请一位合适的塾师,悉心教导。”
柳芝鸢尚未从身世真相的冲击中完全回神,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乎未来的重大转变弄得有些茫然。
科举?入仕?对她而言,这是以往从未想过的事情。
她没有反驳,低声应了下来,她知道,这对她并无任何坏处...
......
自那日后,相府东侧新建了一座书房。
柳昭请来的是一位学识渊博却性情古板的塾师,曾任翰林之职。
这位每日发布的课业繁重,四书五经,策论时务,均需诵读理解,抄写默记,时不时还有抽查考校。
凌明薇天生便对此道有着极强的领悟力和毅力,她听得专注,举一反三,进步神速。
柳芝鸢则相对吃力些,起初几日,时常在塾师提问时答非所问,急得额角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