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姨对不起你。]

开头两句，便让柳芝鸢呼吸一窒。

[当年，我带着薇小姐逃离相府，途径一座小镇...镇上百姓自发组织抵抗叛军，却皆遭弓箭射杀，就在我加快速度，想要逃离那片死地时，我听到了一道极细微、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哭喊。]

[我循着声音去找，在一处盖着破旧木盖、几乎被杂物掩埋的大缸中，找到了一个婴孩。]

[那孩子小脸冻得青紫，气息微弱，若没有缸底那些茅草垫着，怕是支撑不到我过去。]

[我将她抱了出来，裹紧在怀里，带着她，和薇小姐一起，逃离了那座小镇。]

[那个婴孩，就是芝鸢。]

柳芝鸢紧紧攥着信纸，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其中，晕开小小的墨团。

原来...她真的不是念姨的女儿...念姨虽利用了她，可最初也是念姨救了她......

她继续看了下去。

[去到柳家村安顿下来后，在芝鸢眉心刻下那抹红时，芝鸢哭得很厉害，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

[我一边落泪，一边说了许多声对不起...可我深知，无论时光倒流多少次，让我在芝鸢和薇小姐之间再做选择，我依旧会选择先护住薇小姐。]

[我不敢保证叛军中没有人认得我的样貌，若她们真的循迹追了过来，薇小姐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定性命难保。所以，在芝鸢眉心留下印记后，我将薇小姐托付给了凌家村的一个旧识照料。]

[那位旧识曾经也是丞相府中的丫鬟，多年前，因一次意外，右腿落下残疾，自请离府回乡休养。]

[丞相大人仁厚，给了她许多抚恤金，我本以为她会在繁华之地购置一处宅院安度余生，不曾想，她选择回到了少时的故乡，凌家村。]

[她知晓了京城之乱，明白其中利害，答应我将薇小姐带在身边，隐姓埋名，小心抚养。]

[后来，芝鸢慢慢长大，我看着你和薇小姐每日在溪边玩耍，关系越来越好，心底既欣慰，又充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

[在长久的相处中，我早已将芝鸢视若己出，京城消息断绝，我无法及时得知叛军是否肃清，局势是否安稳，也就没有冒风险带着薇小姐回去。]

[直到...杨湘寻来的那一天。]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有些扭曲。

柳芝鸢眸光微顿，片刻后，继续看了下去。

[那一刻，我想说出实情，我想告诉杨长史，她认错了人，真正的小姐是明薇...]

[可是...话到嘴边，我又想起了这些年，芝鸢无形中替我、替薇小姐承担的风险。]

[既然阴差阳错至此，不如将错就错下去...至少芝鸢可以因此脱离清贫困苦的乡野，得到更好的生活...]

[我沉默了，没有说出真相。]

[我因着一己私念，任由杨湘将芝鸢当作丞相之女，带离了柳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