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似乎又想起了裴燃,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裴燃,语气缓和了许多:“裴燃,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老师的话。沈聿白,你再留一下,有点竞赛的细节我跟你说说。”
裴燃“嗯”了一声,没再看周明诚,也没看沈聿白,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快,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不自在的地方。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裴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手腕上,那枚四叶草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捡破烂……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也许,在周明诚,在很多人眼里,他这种成绩,这种出身,以后也就配干这个了吧。
可沈聿白呢?
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即将保送名校,未来一片光明的沈聿白。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手链,一道年级排名的鸿沟,还有……看不见的未来。
裴燃垂下眼,看着手腕上那条沈聿白亲手给他戴上的、寓意着“希望”和“幸福”的手链。
希望?
幸福?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那枚四叶草冰凉的边缘,硌在皮肤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拉开。沈聿白走了出来。
他看到靠在墙边的裴燃,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说话。午后的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沈聿白的目光,落在裴燃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和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上。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用手指,很轻地,碰了碰裴燃手腕上,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质四叶草。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金属,裴燃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别听他瞎说。”沈聿白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以后想干什么都行,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进裴燃有些茫然和自嘲的眼睛里,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捡破烂,我也跟你一起。”
裴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聿白。沈聿白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玩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裴燃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最后都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他迅速低下头,避开沈聿白的视线,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别扭:“……神经病。谁要你捡破烂。”
沈聿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发红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疼惜。他没再碰他,只是收回手,插回自己裤兜里。
“走吧,回教室。”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然后,他率先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像是在等谁。
裴燃站在原地,盯着沈聿白的背影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枚被沈聿白指尖碰过的四叶草。
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芒。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怎么也分不开。
手腕上的四叶草,随着走动的节奏,轻轻晃动。
希望,付出,爱,幸福。
还有……无论去哪里,都一起。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裴燃荒芜的心田里,悄然落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