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多了一条带着微凉皮质触感和隐秘寓意的手链,裴燃一整个晚自习都有些心神不宁。指尖总会不自觉地碰到那枚小小的银质四叶草,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他想起沈聿白说“是一对”时,那双平静却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四个让他耳根发热的词。
希望,付出,爱,幸福。
真他妈肉麻。
裴燃在心里唾弃,可手腕却诚实地没有去摘那条手链,甚至在做题间隙,还会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摩挲那藏蓝色的皮质,感受着它一点点被体温焐热。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结束,裴燃正趴在桌上,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和沈聿白的脸一起赶走,班长就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裴燃,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周扒皮’?找他干嘛?裴燃皱了皱眉,不会是期中考试又考砸了,要找他“谈心”吧?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在陈峙“自求多福”的眼神和许知南若有所思的注视下,晃悠出了教室。
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明诚和其他老师说话的声音。裴燃敲了敲门。
“进来。”周明诚的声音传来。
裴燃推门进去。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在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带着点好奇和探究。周明诚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对着电脑屏幕,手边摊着几份试卷。
“周老师。”裴燃站到办公桌前,叫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裴燃来了,坐。”周明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语气还算温和。
裴燃没坐,只是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有事快说”的不耐烦样。
周明诚似乎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没强求,拿起手边一份试卷——是裴燃的数学卷子,上面用红笔划拉得一片惨烈。他叹了口气,把试卷推到裴燃面前。
“裴燃啊,这次期中考试,数学……还是有进步的。”周明诚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鼓励,“你看这道选择题,还有后面这道大题的步骤,思路比以前清晰多了,虽然结果算错了,但能看出来你是认真听了课的,尤其是三角函数那一块。”
裴燃瞥了一眼自己的卷子,那上面惨不忍睹的红叉让他没什么表情。进步?从二十分进步到五十分,也算进步?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沈聿白同学给你补课,看来是有效果的。”周明诚继续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很好。你要继续保持,不懂的多问问沈聿白,人家是真心想帮你。”
裴燃耳根有点热,含糊地“嗯”了一声。沈聿白给他补课的效果,大概就是让他勉强能看懂题目在问什么了,至于做出来……那得看天意。
“不过啊,裴燃,”周明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光有进步还不行,你得有个目标。高中就剩一年多了,你想想,以后打算干什么?”
以后?裴燃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认真想过。混一天是一天,有口饭吃,不被人欺负,就行了。上大学?他那个成绩,天方夜谭。打工?他能干什么?力气活?或者……像舅舅那样,做点小生意?
“没想过。”他实话实说,语气没什么波澜。
“没想过可不行啊!”周明诚皱起眉头,苦口婆心,“人生要有规划!你现在不努力,不学点本事,以后到了社会上怎么办?靠什么吃饭?难道去……去捡破烂吗?”
最后几个字,周明诚大概是急了,脱口而出,说完可能也觉得有点重,连忙又补充:“老师不是那个意思,老师是希望你……”
“捡破烂…可以考虑。”裴燃忽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办公室里。他抬起眼,看着周明诚,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平静,“靠力气吃饭,不丢人。”
周明诚被他的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向这边。捡破烂?这孩子……
“裴燃,你……”周明诚有些痛心,又有些无奈,“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你才多大?有的是机会!只要你肯努力……”
“周老师。”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周明诚的话。
裴燃和周明诚同时转头看去。
沈聿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似乎是竞赛相关的资料。他神色平静,目光先落在裴燃身上,在他手腕那条藏蓝色的手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周明诚。
“周老师,您找我?”沈聿白走进来,礼貌地问。
“啊,对,沈聿白,你来了。”周明诚像是找到了救星,暂时把裴燃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放到一边,对沈聿白说,“竞赛的后续材料和报销单需要你填一下。还有,关于你保送北大资格的初审……”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文件夹。
沈聿白点点头,走到周明诚旁边,接过文件夹,开始低头翻阅。但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周明诚大半看向裴燃的视线。
周明诚的注意力被沈聿白和保送材料吸引过去,一时忘了继续对裴燃进行“思想教育”。
裴燃站在原地,看着沈聿白平静的侧脸。沈聿白没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偶尔低声回答周明诚的问题。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那些让他烦躁的追问和审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周明诚和沈聿白低声交谈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沈聿白似乎填完了什么,把文件递还给周明诚。周明诚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行,先放我这儿。卷子周五差不多就能改出来,年级排名到时候也会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