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裴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磨蹭到最后一个，或者跟陈峙他们去网吧门口晃一圈。他几乎是铃声一响，就抓起书包，闷头冲出了教室，把陈峙“燃哥等等我”的呼喊甩在了身后。

他走得很快，像是后面有谁在追。手腕上那条藏蓝色的皮质手链，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腕骨，那枚银质的四叶草偶尔会反射出路灯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个无声的提醒。

提醒他，今天沈聿白在办公室外说的那句“捡破烂，我也跟你一起”。

也提醒他，沈聿白给他戴上手链时，说的“希望”、“付出”、“爱”、“幸福”。

还有……一对。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在他心里反复回响，搅得他不得安宁。

回到家，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狭小寂静的房间扑面而来。没有沈聿白安静看书的身影，也没有他带来的干净气息。只有桌上摊开的、几乎空白的作业本，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裴燃把书包扔到床上，自己也重重地倒了下去。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沈聿白对他好。

好得莫名其妙，好得让他不知所措，好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只会索取、不懂回报的混蛋。

补课，送蛋糕，替他挡架，带他看伤，给他戴手链，说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话，甚至……说要跟他一起“捡破烂”。

沈聿白好像把能给他的，都给了。

可他呢？

他给过沈聿白什么？

除了不耐烦的“滚”，别扭的“嗯”，好像……什么都没有。连句像样的“谢谢”都很少说。

这个认知让裴燃心里一阵发紧，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抬手，看着手腕上那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手链。皮质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四叶草的边缘摸起来光滑冰凉。

沈聿白喜欢这个。他说是一对。

那……沈聿白喜欢什么呢？

除了学习，除了竞赛，除了……他？

裴燃皱着眉，努力回想。沈聿白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嗜好。不打游戏，不看漫画，不追星。衣服总是干净简洁的款式，书包里除了书就是笔记。唯一算得上“爱好”的，大概是……看他（裴燃）？

这个念头让裴燃脸上又开始发热。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他得给沈聿白也送点什么。至少……得表示一下。

可…送什么？

他没什么钱，买不起贵重的东西。而且，沈聿白好像也不缺什么。

吃的？沈聿白对吃的不挑，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偏爱。用的？沈聿白的东西都简洁实用，他送的会不会显得多余又廉价？

裴燃越想越头疼，感觉自己像个在迷宫里打转的傻子。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沈聿白那张戴着眼镜傻笑的照片（锁屏壁纸还没换）。他看着照片里沈聿白温和的眉眼，心里那点烦躁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笨拙的情绪取代。

他点开微信，手指在通讯录里划拉。陈峙？不行，那家伙不靠谱。许知南？她太聪明，肯定能猜出什么，而且……裴燃不太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为送沈聿白礼物发愁。

划拉了半天，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眠眠不醒。

江眠眠。

沈聿白的妹妹。

虽然关系有点复杂，但好像……是目前唯一可能了解沈聿白喜好，又不会让他太尴尬的人选。

裴燃盯着那个抱着草莓兔子的头像，犹豫了很久。他不太习惯主动找人，尤其是问这种……带着点打探意味的问题。但想到手腕上的手链，和沈聿白那双温柔的眼睛，他还是咬了咬牙，点开了聊天框。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他像是自暴自弃一样，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不敢看。

「喂，问你个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

「眠眠不醒：裴燃哥！什么事？[星星眼]」

裴燃盯着那个“星星眼”的表情，感觉更别扭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僵硬地敲着。

「你哥……平时喜欢什么？」

发送。

对面安静了几秒。裴燃的心跳莫名加快，感觉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眠眠不醒：？？？」

「眠眠不醒：我哥？喜欢什么？」

「眠眠不醒：裴燃哥，你是要给我哥送礼物吗？！[激动地搓手手.jpg]」

裴燃：“……” 他就知道！江眠眠这个八卦精！

他脸上发烫，硬着头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