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离开的第一天,裴燃感觉自己像个丢了零件的机器,运转得磕磕绊绊,哪哪都不对劲。
早上起来,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以前沈聿白总会发个“早”,或者一张早餐的照片。今天,聊天框安安静静。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刷牙洗脸的动作都比平时重了几分。对着镜子贴纱布时,指尖碰到伤口,忽然就想起沈聿白给他擦药时,那微凉的指尖和专注的眼神。他动作一顿,心里莫名有点堵。
去学校的路上,经过那家沈聿白常给他买豆浆的早餐店,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进去,拐进了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个冷冰冰的面包。
教室里,旁边沈聿白的座位空着。平时沈聿白在的时候,裴燃要么睡觉,要么对着课本发呆,要么不耐烦地听沈聿白小声给他讲题。今天沈聿白不在,他依旧睡觉,依旧发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平静而专注的视线,少了偶尔递过来的、写着解题步骤的纸条,也少了……桌底下,那只总是温暖干燥、会悄悄握住他的手。
物理课,老师讲到沈聿白请假去参加的竞赛相关知识点,还提了一句“沈聿白同学这次很有希望拿奖”。班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和羡慕声。
裴燃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耳朵却竖着。拿奖?沈聿白那种脑子,拿奖不是很正常吗?他本该对此毫无感觉,甚至嗤之以鼻。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烦闷感更重了。
竞赛……那里肯定有很多像沈聿白一样,甚至比沈聿白更厉害的人吧?聪明,优秀,家世好,长得……说不定也不错。
沈聿白会不会跟他们聊天?会不会也像对他那样,耐心地给别人讲题?会不会……觉得那些人比他更有意思?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裴燃脑子里,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笔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周围同学都看了过来。陈峙弯腰帮他捡笔,小声问:“燃哥,怎么了?做噩梦了?”
裴燃没理他,胡乱把笔塞回笔袋,重新趴回桌上,这次把脸埋得更深了。
操。
我他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沈聿白跟谁聊天,关我屁事。
可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一旦落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整个上午,裴燃脑子里都在循环播放着各种荒谬的场景:沈聿白和某个陌生的、优秀得闪闪发光的男生相谈甚欢,沈聿白对着别人露出那种温柔的笑,沈聿白……
他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憋屈,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喘不过气。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酸涩,不安,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和沈聿白才确定关系几天?以前没有沈聿白,他不也过得好好的?凭什么现在沈聿白才走一天,他就跟丢了魂似的?
可他控制不住。
下午的课更是听得云里雾里。数学老师讲得唾沫横飞,裴燃盯着黑板,看到的却是沈聿白在图书馆给他讲题时,低垂的睫毛和握着笔的修长手指。英语老师念着课文,他听到的却是沈聿白那句低沉的“我好喜欢你”。
他甚至开始后悔,昨天沈聿白走的时候,他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干巴巴的“路上小心”?为什么不……多问几句?或者……至少表现得,不那么无所谓?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裴燃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到处都是沈聿白痕迹的地方。
回到家,狭小的房间显得格外空荡和寂静。没有沈聿白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安静看书的身影,也没有他带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干净气息。
裴燃把书包随手一扔,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沈聿白那张傻笑的照片。他盯着看了几秒,又烦躁地锁屏。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泡碗面,用食物和游戏麻痹自己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熟悉的视频通话请求铃声响起。
是沈聿白。
裴燃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两秒。一方面,他不想让沈聿白觉得自己好像很在意他似的;另一方面,那股憋了一天的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让他急需一个宣泄口。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沈聿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在酒店房间,灯光很亮,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湿气,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神清亮,正隔着屏幕,专注地看着裴燃。
“裴燃。”他叫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点电流的质感,但依旧平稳温和。
“……嗯。”裴燃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他不想让沈聿白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显得正常,“到了?”
“嗯,下午到的。安排好了住宿。”沈聿白简单回答,目光在裴燃脸上巡视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还是伤口疼?”
“没有。”裴燃立刻否认,语气硬邦邦的,“好得很。”
沈聿白显然不信,但他没追问,只是说:“记得按时擦药。”
“……知道了,啰嗦。”裴燃嘟囔,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屏幕里沈聿白的脸。看着他干干净净、精神焕发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这一天的心神不宁,心里那点憋屈更重了。他别开脸,装作不经意地问,“那边……怎么样?竞赛的人多吗?”
“很多。全国各地来的。”沈聿白回答,语气没什么波澜,“水平都很高。”
水平都很高……裴燃心里那根刺又扎深了一点。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聿白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躲闪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笑意?
“裴燃。”
“……又干嘛?”
“你…有没有想我?”
“……”裴燃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羞恼,“想你个大头鬼!少自作多情!”
屏幕里,沈聿白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和炸毛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里带上了点促狭:“哦,没有吗?”
“没有!”裴燃斩钉截铁,就差对天发誓了。
“可我很想你。”沈聿白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低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裴燃心上,“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擦药,有没有……想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却又格外清晰。
裴燃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快要烧起来了,他恨不得立刻挂断视频,或者找条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