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空旷无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沈聿白的手依旧握着裴燃的,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秋日傍晚的一丝凉意,也奇异地抚平了裴燃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直到走到教学楼门口,沈聿白才很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牵手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裴燃把手插回校服口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沈聿白掌心的温度。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踢球的人影上,状似随意地问,语气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那什么,竞赛,什么时候走?”
沈聿白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眼底的情绪显得有些模糊。“明天下午的火车。”他回答,声音平稳,“周日晚上回来。”
明天就走?这么快?
裴燃心里那点空落感又冒了出来,还掺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懒得去分辨的……不舍?他皱了皱眉,觉得这种情绪有点陌生,又有点烦人。
“哦。”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充,“……去几天?”
“连来回路程,大概五天。”沈聿白说,目光一直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比赛两天,其他时间是培训和参观。”
五天。不算长,但也不短。
裴燃“嗯”了一声,没再问。两人沉默地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裴燃家的方向走。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裴燃双手插兜,低着头,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沈聿白走在他旁边,步伐一致。
“竞赛……”裴燃忽然又开口,声音有点闷,“难吗?”
沈聿白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还好。”他想了想,补充道,“比平时做的题难一些,但思路差不多。”
“哦。”裴燃又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沈聿白说的“还好”,肯定是谦虚。这家伙的“还好”,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天书。他想起自己在图书馆对着三角函数抓狂的样子,再想想沈聿白要去参加什么外地的高级别竞赛……差距像一道鸿沟,清晰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沈聿白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他停下脚步,裴燃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裴燃。”沈聿白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干嘛?”
沈聿白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我不在的这几天,”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按时吃饭,别总吃泡面。晚上早点睡,别打游戏到太晚。药记得擦,伤口别碰水。”
他一条一条地数着,像叮嘱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
裴燃听着,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他别开脸,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嗯,不是三岁小孩。”沈聿白顺着他说,但语气里的担忧和叮嘱并未减少,“但你会照顾自己吗?”
裴燃被他问得一噎。他好像……确实不太会。以前一个人,糊弄着也就过来了。但现在被沈聿白这么一问,他忽然就有点心虚。
“要你管。”他最终只能用这三个字来武装自己。
沈聿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牵他的手,而是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额发。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给你带礼物。”
礼物?裴燃心里一动,嘴上却还是硬的:“……谁稀罕。”
沈聿白笑了笑,没在意他的口是心非。他放下手,重新迈开脚步。“走吧,送你到楼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筒子楼破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快到楼下时,裴燃脚步慢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路上小心。”
沈聿白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眼底的光亮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子,璀璨得让裴燃有些不敢直视。
“嗯。”沈聿白重重地点头,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上扬成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微笑,“我会的。”
两人在单元门口停下。昏暗的光线,生锈的铁门,空气中飘着熟悉的、混杂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