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不愿从假期中醒来的萎靡气息。早操时,队伍稀稀拉拉,呵欠连天。
大课间的集合铃声像催命符,把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赶到操场。裴燃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脸没睡醒的烦躁,站在五班的队伍末尾,双手插兜,耷拉着眼皮,只盼着这该死的集合赶紧结束。
主席台上,王成亮拿着话筒,一如既往地板着脸,唾沫横飞地总结假期安全,强调校规校纪。就在大家以为又是老生常谈时,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在放假前一天晚上,学校后巷附近,发生了性质极其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虽然天色暗,涉事人员跑得快,没有当场抓到现行,也没有看清具体是谁!但!这种行为,严重违反校纪校规,影响极其恶劣!”
台下一片低低的哗然。不少知情人(比如陈峙和许知南)都偷偷看向了队伍末尾的裴燃。裴燃依旧耷拉着眼皮,仿佛事不关己,只有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王成亮严厉的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个“重点观察对象”所在的班级方向多停留了几秒,“奉劝涉事同学,主动承认错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否则,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他又絮絮叨叨地批评了一通,无非是“暴力不能解决问题”、“要以学业为重”、“再犯绝不姑息”之类的套话。裴燃听得耳朵起茧,只希望他赶紧说完。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人群一哄而散。裴燃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陈峙凑过来,压低声音:“燃哥,没事吧?‘光头强’好像盯上咱们这片了。”
“他能有什么证据。”裴燃不以为意,语气懒散,“又没看清脸。”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光头强”肯定会加强巡逻,以后溜出去上网吧得更小心了。
回到教室,上午最后两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脾气很好的小老头,讲课慢条斯理,催眠效果一流。裴燃本来就困,再加上物理是他的死穴,没听几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他熟练地拿出几本书堆在桌角做掩护,然后脑袋一歪,脸埋在左手臂弯里,右手垂在身侧,准备补觉。
意识朦胧间,他感觉旁边的沈聿白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覆在了他垂在身侧、放在右手手背上。
裴燃浑身一激灵,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抽回手,但那只手却被人轻轻握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扭过头,瞪向旁边的沈聿白。
沈聿白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好像认真听着课,右手甚至还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只有桌下,他的左手,正若无其事地、却牢牢地握着裴燃的右手。
裴燃的手因为常年打架和做些零活,算不上细腻,甚至有些薄茧。而沈聿白的手,修长,干净,微凉。此刻,那微凉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裴燃全身,让他头皮发麻,耳朵“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沈聿白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裴燃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不敢置信和浓浓的羞恼,“松手!”
沈聿白这才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让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反问:
“不可以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又有点……委屈?
裴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故作可怜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他瞪着眼睛,看着沈聿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清晰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课堂上!沈聿白他怎么敢?!
可偏偏,沈聿白就这么握着,目光平静(如果忽略眼底那点笑意的话)地看着他,仿佛在握着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东西。
裴燃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他怕动作太大引起老师注意,只能僵着身子,任由沈聿白握着他的手。那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背,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烧得他脑子都有点晕。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沈聿白,只能死死盯着黑板,假装认真听课。可物理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模糊不清。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被沈聿白握住的那只手上。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讲到力的相互作用。裴燃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掌心相贴处,那清晰得过分的心跳——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沈聿白的。
就在这时,前排的许知南似乎笔掉了,她弯下腰捡。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排。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课桌的遮挡并不严实,从她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桌下,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另一只……嗯,是裴燃的。
许知南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玩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直起身,重新坐好,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节课,裴燃度秒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他几乎是立刻甩开了沈聿白的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沈聿白也没再坚持,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裴燃脸上热度未退,他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冷水,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羞恼。他狠狠瞪了沈聿白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在整理笔记了。
妈的。裴燃在心里暗骂一句,这个心机狗,装得还挺像!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裴燃照例趴在桌上补觉,沈聿白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问竞赛题的事情。陈峙也溜出去打球了。
许知南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没立刻走。等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趴着睡觉的裴燃时(她自动忽略了后排几个还在埋头苦读的学霸),她才转过身,胳膊肘撑在裴燃的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