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自习区，阳光斜斜地铺满长桌，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安静得能听到隔壁书架后轻微的翻书声。裴燃坐在沈聿白对面，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端正的坐姿，眼睛盯着沈聿白推过来的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三角函数单元。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扭曲的符号，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恶魔，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十分钟后，他的背脊开始下滑，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裴燃。”沈聿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他混沌的脑子里。

裴燃一个激灵，猛地坐直，揉了揉眼睛，含糊道：“……没睡。”

沈聿白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脸颊上被自己手指压出的红印，和那双写满困倦与不耐烦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把练习册往裴燃那边推了推，手指点在一道题上：“这道，用和角公式。”

裴燃皱着眉，瞪着那道题

sin(α+β)=sinαcosβ+cosαsinβ，

cos(α+β)=cosαcosβ-sinαsinβ……这些字母和符号在他眼里就是天书。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本来就睡乱了的头发更乱了。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解，“为什么这几个字母非要凑在一起？分开不行吗？α就α，β就β，sin就sin，cos就cos，干嘛非要弄个什么（α+β）？”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困惑和抱怨：“还有这个tan，非得等于sin除以cos？它们自己玩自己的不行吗？非要扯上关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旁边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纷纷侧目。裴燃立刻感觉到了那些视线，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只是压低了声音，对着沈聿白继续抱怨：“你看，它们自己组合在一起就算了，还非要弄出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公式，记都记不住，记了有什么用？买菜用得上吗？打架用得上吗？”

沈聿白听着他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看着他因为烦躁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拧成一团的眉头，非但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他觉得裴燃这副绞尽脑汁思考“三角函数意义”的样子，比那些复杂的公式有趣多了。

“用得上。”沈聿白很认真地回答他，语气平和，“比如，计算炮弹的弹道，或者设计一座桥的弧度。”

裴燃：“……” 他被这个过于“宏大”的举例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了沈聿白几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才悻悻地嘟囔：“……我又不打炮，也不造桥。”

“那，计算你投篮的抛物线？”沈聿白换了个更贴近的例子，手指在草稿纸上虚画了一条弧线，“或者，你昨天玩的赛车游戏里，过弯时的最佳角度和速度？”

裴燃愣了一下，想起昨天在电玩城飙车的场景，似乎……有点道理？但他立刻又反驳：“那也用不着我算！游戏里都设定好了！”

“但理解原理，会让你玩得更好。”沈聿白循循善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简单的数字和符号，“比如，这个弯道，如果知道它的弧度大约对应多少角度，你就能提前判断入弯点和出弯点……”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简易的示意图，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奇异地吸引了裴燃的注意力。那些枯燥的字母和符号，在沈聿白的讲解和简单图示下，似乎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裴燃皱着眉，盯着沈聿白画的歪歪扭扭的“赛道”和旁边的公式，试图理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沈聿白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也落在他低垂的、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浓密的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