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去一身电玩城的烟尘和喧嚣，狭小的房间重归寂静。裴燃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沈聿白掌心的纹理。

“操……”他低骂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思绪。可沈聿白的脸，沈聿白的眼睛，沈聿白的声音，却像电影回放一样，固执地占据着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熟悉的视频通话请求铃声响起。

裴燃心脏一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盯着屏幕上的“沈聿白”三个字，手指在接听和挂断之间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沈聿白的脸出现。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那件熟悉的浅灰色家居服，背景是他整洁的房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像话。

“到家了？”沈聿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刚沐浴后的微哑。

“……嗯。”裴燃应了一声，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侧躺着，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不想让沈聿白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脸还疼吗？药擦了吗？”沈聿白又问，目光在屏幕上搜寻着，似乎想看清他脸上的伤势。

“擦了，不疼。”裴燃简短地回答，顿了顿，又闷闷地补了一句，“……啰嗦。”

沈聿白没在意他的抱怨，只是看着他露出的半张脸和那只闪烁着不自在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开口，语气随意地问道：

“明天……想去哪儿？”

明天？

裴燃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明天。国庆假期还有好几天，但他潜意识里，好像已经默认了明天还会和沈聿白见面。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有点别扭。

“……随便。”他习惯性地回答，把问题抛了回去。

沈聿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想了想，说：“那……去图书馆？快期中考试了。”

图书馆？

裴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对图书馆那种地方天生没什么好感，安静得让人窒息，空气里都是书本和陈旧纸张的味道，跟他这种“校霸”气质格格不入。而且，一想到要去图书馆，就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补课、作业、还有沈聿白那堆让他头疼的物理题。

“不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语气硬邦邦的，“吵死了，不想看书。”

沈聿白看着他瞬间拧起的眉头和抗拒的表情，并不意外。他没坚持，只是平静地说：“好。那你想去哪儿？或者……在家休息？”

裴燃又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想去哪儿。除了网吧、台球室（现在被王成亮盯着，不太敢去）、电玩城，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但让他跟沈聿白在家待一天？好像……更奇怪。

“再说吧。”他含糊地应付过去，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手机摄像头，闷声说，“困了，睡了。”

沈聿白看着他逃避似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戳破，只是放柔了声音：“嗯，早点休息。晚安，裴燃。”

“……晚安。”裴燃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闷闷的。

视频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裴燃睁着眼睛，盯着墙壁。图书馆……期中考试……沈聿白那副理所当然要给他补课的样子……

烦。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拉起被子蒙住头。

谁要去图书馆！老子才不去！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第二天早上，裴燃是被生物钟和窗外的阳光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昨晚睡前那点抗拒和烦躁，在睡眠的稀释下，好像淡了很多。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药。对着镜子里那张依旧贴着纱布、但淤青颜色已经变浅了些的脸，他忽然想起了沈聿白昨天在江边、在电玩城说的那些话，还有视频里他问“明天想去哪儿”时的样子。

图书馆……

裴燃撇了撇嘴。他确实不想去。但他好像……也有点不想一整天都窝在家里。

而且……沈聿白昨天在电玩城，好像……挺开心的？虽然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裴燃就是能感觉到，沈聿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是不一样的。

他想起沈聿白玩赛车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吃甜筒时嘴角沾到的奶油，想起他说“喜欢看你……”时，那双温柔得要命的眼睛。

心里那点别扭，好像又松动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沈聿白没再问他今天去哪。

裴燃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打开通讯录，找到沈聿白的名字，点开，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打什么？